美國西部無雪之冬：四千萬人的水源告急

今年冬天，懷俄明州的滑雪場斜坡上，雪融成了水池。

「應該檢查的是救生圈，不是纜車票，」懷特派恩滑雪場總經理達蘭·亞當斯苦笑著說。這句話背後，是美國西部正在上演的一場真實危機：歷史性低積雪量、破紀錄的早春熱浪、以及席捲西部50%以上面積的乾旱，三重衝擊同時到來。而這場危機的核心，是一條養活四千萬人的河流——科羅拉多河。

三重夾擊下的日常崩解

2026年冬季，美國西部積雪量創下歷史低點。3月，一個高壓系統帶來反常早春熱浪，打破多州氣溫紀錄，僅剩的積雪幾乎全數融化。問題在於，這些雪水若過早融化，便會在春夏用水高峰前就蒸發或流失，無法發揮「天然水庫」的功能。猶他州氣候中心氣候科學家凱西·奧爾森解釋：「同樣一加侖的水，冬季雨水立刻流走，遠不如積雪在四五月緩慢融化來得有用。」在科羅拉多、猶他等州，部分年份高達75%的水源來自融雪。

丹佛水務委員會上週宣布一系列限水措施，目標削減用水量20%。餐廳被要求只在顧客主動索取時才提供飲用水；住宅草坪澆水限制為每週不超過兩天。水務局發言人托德·哈特曼表示：「即使目前水庫蓄水量約達80%，但我們無法像往年一樣依賴積雪補充。兩三個月後，我們可能不得不宣布每週只能澆水一天。」

科羅拉多州北部城市埃里則更為強硬：3月初起全面禁止灌溉直至4月，目標削減用水45%以上，違者威脅斷水。休閒產業同樣受創——西部120座滑雪場中，超過半數已關閉、提前結束或根本未能開業。

水資源危機也直接加劇野火風險。氣候學家約翰·阿巴茨格洛警告，今年西部「一切條件都在指向一個可能相當嚴峻的火災季」。積雪不足使植被提前乾燥，加上異常強風與低濕度，今年冬季落磯山脈地區的「紅旗火災警報日」數量異常之多。

七州談判陷入僵局，誰來決定水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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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危機的深層矛盾，在科羅拉多河的水權分配上暴露無遺。這條河流經七個州，滋養了西南部的農業、城市與能源產業，但其水量在氣候變遷下持續萎縮。過去兩年，七州代表多次協商，聯邦政府也介入斡旋，卻至今未能達成共識。

美國開墾局今年1月公布環境影響評估草案，提出從2027年起削減科羅拉多河用水，並給各州設定了10月的談判期限——若屆時未能達成協議，聯邦將強制執行更嚴格的削減方案。開墾局估算，為維持格倫峽谷大壩水力發電機組的正常運轉，流域各方必須額外節省170萬英畝-英尺（約21億立方公尺）的水量。

談判陷入僵局的背後，是各方利益的尖銳衝突。亞利桑那州尤馬的農民供應美國大部分冬季蔬菜，他們擔憂水源分配不足將重創農業生產。科羅拉多州部分農民已開始轉種耐旱作物。內華達州與加州則明確表示，若談判結果不如預期，將提起訴訟。法律戰一旦開打，整個西南部的水資源規劃將陷入更大的不確定性。

博伊西州立大學地球科學家阿萊杭德羅·弗洛雷斯指出：「今年創紀錄的低積雪量，可能預示著氣候持續暖化後西部的常態。這是一場代價高昂的壓力測試，全世界都在看。」

這場危機與亞洲有何關聯？

對於關注全球資源格局的亞洲讀者而言，這場危機並非遙遠的他國故事。

首先是糧食供應鏈的衝擊。亞利桑那州與加州是全球重要的冬季蔬菜產區，若水資源短缺導致農業減產，亞洲進口市場的供應與價格都可能受到影響。其次是能源連鎖效應：格倫峽谷大壩一旦無法正常發電，美國西部電力供應吃緊，將波及在當地設有製造或研發基地的亞洲企業。

更值得深思的是制度層面的啟示。科羅拉多河的困境，本質上是一個跨界水資源的治理難題：水流不分邊界，但水權卻被行政區劃切割。這樣的矛盾，在亞洲同樣存在——湄公河流域的上下游國家之間、中國與東南亞之間，水資源的分配與爭議從未停歇。

本週發表的一項新研究更指出，2021至2023年是過去逾一個世紀以來全球乾旱範圍最廣、程度最深的時期。氣候變遷正在加速重塑全球水資源版圖，而美國西部的這場危機，不過是這幅更大圖景中最清晰可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