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荷莫茲海峽：威脅全球半數人口糧食的隱形危機

地球上有四十億人，每天吃的食物，依賴一種從天然氣提煉出來的化學物質。而這種物質的主要運輸通道，現在已經關閉。

2026年3月2日，在美國與以色列發動數日軍事打擊後，伊朗史上首次實質封鎖荷莫茲海峽。這條夾在阿曼與伊朗之間、寬度僅數十公里的水道，是波斯灣連接全球經濟的唯一天然海上通道。封鎖以來，試圖通過的船隻遭到攻擊並起火燃燒，數百艘油輪滯留海上。這場戰爭已造成至少1,800人死亡，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多名高級官員。

能源危機之外，更深的威脅正在成形

媒體焦點集中在能源價格暴漲——通常情況下，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天然氣經由此處流通。印度餐廳因燃料短缺縮減營業，斯里蘭卡烹飪用氣價格急升。但在能源危機的陰影之下，一場更為深遠的衝擊正在醞釀：化肥危機。

波斯灣地區不僅盛產石油，更是全球最重要的氮肥出口地帶之一。製造氮肥的核心原料是天然氣——從中提取氫氣，與氮氣結合生成氨，再與二氧化碳混合製成尿素。全球氮肥貿易的近三分之一經由荷莫茲海峽運輸，而生產磷肥不可或缺的硫磺，近半數的全球出口量也途經此處。

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研究糧食不安全問題的數據科學家金尼·布雷奇指出：「通過這條極窄水道的食物，或現代農業的投入品數量，已達到令人憂慮的程度。」她估算，僅就食品運輸量而言，荷莫茲海峽在全球所有運輸走廊中位居前20個百分位。

時機最壞：北半球春播季節迫在眉睫

這場危機的時間點，幾乎是最糟糕的情境。北半球春季播種季節即將到來，這是農民一年中最關鍵的時刻。布雷奇說：「從中東今天出發的船，大約在四月中旬才能抵達目的地。現在什麼都沒有出發，意味著肥料市場將出現巨大缺口。」

與石油不同，氮肥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戰略儲備機制，無法像釋放石油儲備那樣緩衝衝擊。美國雖有部分國內生產能力，但無法在短期內填補數百萬噸的供應缺口。印度對中東肥料進口依賴程度高，預計將受到嚴重衝擊。中國、印尼、摩洛哥以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多國，也將因硫磺出口受阻而承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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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肥料產品價格已因戰爭而上漲，農民利潤空間受到擠壓。若農民削減施肥量，糧食產量將隨之下降；部分農民甚至可能放棄種植高投入作物。美國農業部長布魯克·羅林斯上週表示，政府正在「研究一切可能的選項」，以應對「因世界另一端的行動」導致的化肥成本暴漲。

華人世界面臨的多重衝擊

對於亞洲華人社會而言，這場危機的影響是多層次的。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磷肥生產國之一，但同時也是硫磺的重要進口國，海峽封鎖對其磷肥產業鏈構成直接壓力。印尼和馬來西亞的棕櫚油出口，同樣面臨因海峽受阻而產生的物流困境。

東南亞的稻米與小麥進口國，包括菲律賓、孟加拉等，其糧食進口船隻已遭滯留。對於本就面臨糧食安全壓力的低收入群體而言，化肥漲價引發的糧價上漲，將是切實的生活衝擊。

斯坦福大學卡內基科學研究所的洛倫佐·羅薩研究員指出，合成氮肥的大規模生產依賴天然氣，這在氣候層面同樣代價高昂——化肥的生產與施用合計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逾2%，與全球民航業的排放量相當。他提出替代方案：從廢棄物中回收氮素，或利用再生能源在靠近農場的地方建設本地化生產設施。然而，在正常情況下，依賴荷莫茲海峽的集中式化石燃料供應鏈，在成本上遠比這些替代方案便宜。

「綠色鴻溝」：誰能負擔得起糧食安全？

供應鏈去中心化聽起來像是解方，但羅薩提出了一個更深刻的問題：「某個時刻，每個國家都必須做出選擇——是要從荷莫茲海峽進口廉價化肥，還是願意支付綠色溢價，換取本國的能源與糧食安全？」

這個選擇並非所有人都能平等面對。本地化生產意味著更高的成本，有能力負擔的國家與負擔不起的國家之間，將形成新的「綠色鴻溝」。非洲許多國家已在支付全球最高的化肥價格，再無承受漲價的空間。

而恰恰是這些最脆弱的國家，同時也在承受川普政府解散USAID的衝擊——國際農業研究與援助計劃隨之中止，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的捐款也降至歷史低位。前美國全球糧食安全特使凱瑞·福勒說：「荷莫茲海峽的封鎖，與馬拉威一個孩子能否吃上飯，這兩件事之間有許多環節，但它們是相連的。」

川普總統在社群媒體上宣示「美國將確保能源自由流通」，並暗示可能派軍護送油輪通過海峽。但他的聲明中，沒有提到化肥，沒有提到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