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也有投票權」——美伊戰爭揭示的戰略盲點

每桶石油的價格每上漲10美元，亞洲進口國就要多付出數十億美元的代價。而現在，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所經過的荷姆茲海峽，正處於伊朗的封鎖威脅之下。這不只是中東的戰爭——這是一場亞洲能源安全的危機。

發生了什麼事：一場「速戰速決」的幻想

美以聯軍對伊朗發動空襲已過去兩週。在開戰初期，川普政府的計畫似乎進行順利：美以兩國迅速取得制空權，成功擊殺包括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多名伊朗政權高層。

然而，伊朗並未崩潰。

伊朗隨即對荷姆茲海峽的船隻發動攻擊，使用廉價的空中與海上無人機，並據報開始在海峽布設水雷。這些武器系統體積小、易於運輸，難以追蹤攔截。與此同時，伊朗的無人機與飛彈也打擊了駐科威特的美軍，消耗了美國及其波斯灣盟友大量的防空武器庫存。

哈梅內伊的繼任者——其子穆吉塔巴·哈梅內伊——在就任後的首份聲明中明確宣示：「封鎖荷姆茲海峽的槓桿必須持續使用。」

CNN引述機密簡報指出，川普政府事先並未針對海峽封鎖制定應對計畫，原因是官員們假設「封鎖對伊朗的傷害大於美國」。這個假設，被事實無情地推翻了。前國防部長馬提斯曾反覆強調的一句話，如今顯得格外沉重：「戰鬥一旦開始，敵人也有投票權。」

為何此刻格外重要：亞洲的能源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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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台灣、香港、東南亞乃至整個東亞而言，這場戰爭的衝擊是結構性的，而非遙遠的。

台灣的石油幾乎100%依賴進口，其中大部分來自中東，經由荷姆茲海峽運抵。日本、韓國的情況亦相似。即便是中國大陸，雖然積極推動能源多元化，仍有相當比例的原油來自波斯灣地區。荷姆茲海峽的任何持續性中斷，都將直接推高亞洲的製造業成本、通貨膨脹壓力，以及電力供應的穩定性。

此刻，全球油價已開始上漲。諷刺的是，不依賴荷姆茲海峽的俄羅斯與其他產油國，正從這場混亂中坐收漁利。這對正在承受西方制裁的俄羅斯而言，是一筆意外的戰略紅利——而這恰恰是川普政府所沒有預料到的連鎖效應。

更耐人尋味的是：大幅削減對烏克蘭援助的川普政府，如今卻不得不向烏克蘭求援，請其協助訓練美軍及波斯灣盟國，學習如何用廉價的烏克蘭裝備擊落伊朗無人機。烏克蘭在應對俄製無人機方面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而這些無人機的技術，正是伊朗提供給俄羅斯的。地緣政治的弔詭，在此展露無遺。

多元視角：這場戰爭誰在看、怎麼看

從美國內部看，政府的回應充滿矛盾。國防部長赫格塞斯斥責CNN的報導是「假新聞」，並暗示即將收購CNN的億萬富翁大衛·艾利森接手後情況會改善。然而能源部長克里斯·萊特已公開承認：「我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部署護航艦隊。軍事專家甚至指出，要真正重開荷姆茲海峽，可能需要地面部隊進入伊朗——而民調顯示，這在美國國內將極度不受歡迎。

從伊朗看，這是一場以不對稱手段對抗超級大國的生存之戰。儘管失去最高領袖，政權仍在運作，並持續向美國施加戰略壓力。伊朗目前出口的石油甚至多於開戰前——這個數字，是對「制裁加戰爭」策略的有力反駁。

從華人世界看，這場戰爭提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中，亞洲國家的能源安全究竟有多脆弱？台灣、日本、韓國長期依賴美國的安全保障，但當美國自身陷入戰略困境時，這種依賴的代價是什麼？

歷史的比較同樣發人深省。川普在伊朗犯下的錯誤，與普丁入侵烏克蘭時如出一轍：相信壓倒性的軍事優勢足以迅速壓制對手，卻低估了對手的適應能力與抵抗意志。這種模式在20世紀的越戰、蘇聯入侵阿富汗中都曾出現。強大不等於不可戰勝，這個教訓似乎需要每一代領導人重新學習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