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扼殺創新：科技人才大逃亡背後的結構性危機

6.5萬人——這是俄羅斯入侵後離開烏克蘭的科技專業人士數量。同時，伊朗自1月8日開始的網路封鎖，已讓該國最大電商平台Digikala的AI服務陷入停擺。

戰爭不只奪取生命，更在系統性地摧毀數位經濟的根基。從德黑蘭到基輔，年輕的科技企業和工作者正為超越異議壓制的混亂付出代價。

連接成為戰場：數位封鎖的代價

根據Access Now領導的公民社會組織聯盟「#KeepitOn」統計，2024年至少有11個國家發生與衝突相關的網路封鎖，數量從前年的74起激增至103起。

在Digikala工作的伊朗工程師匿名表示：「我們無法執行大部分工作。公司原本試圖使用DeepSeek、Qwen或Gema等開源模型創建本地大語言模型，現在連更新這些模型都做不到。」

這家每日約有75萬獨立訪客、估值1.5億美元的公司，曾是中東最大電商平台之一。但自網路封鎖開始以來，許多依賴AI的服務都無法運作。

烏克蘭的情況同樣嚴峻。俄軍在佔領區搜查民宅，沒收智慧手機和筆電，防止即時資訊傳播。當數位封鎖無效時，部隊直接攻擊4G基站，讓佔領區陷入通訊黑暗。在馬里烏波爾，持續轟炸完全摧毀了連接基礎設施。

「生存模式」下的企業營運

蘇丹自2023年內戰爆發以來，電信基礎設施遭受嚴重損害。該國金融科技公司Cashi創辦人Nina Saeed現在從杜拜進行「輕量化營運」。

「貿易持續受到干擾，我們面臨巨大通膨和貨幣貶值」，Saeed表示。「戰爭擴大、城市淪陷、無人機攻擊基礎設施的風險持續存在，因此我們對在新地區甚至現有地區投資成長都很謹慎。」

蘇丹創投建設公司294startups管理合夥人Ahmed Elmurtada描述了分散式生存策略：「我們的營運刻意分散。團隊分布在較安全的蘇丹州和僑民社群進出的主要區域中心。我們依賴混合式現場和遠端設置、雲端基礎設施、資料和財務的平行備份，以及授權委派，確保決策不會在單一地區形成瓶頸。」

制裁築起的「就業高牆」

然而，對許多工作者而言，離開並非選項。那位伊朗工程師表示，他一直在尋找海外工作機會，但沒有雇主願意承擔僱用伊朗員工的成本和複雜性。

「伊朗的這種情況並非首次發生。三年前發生過，六年前也發生過，還有更多次。當我們沒有網路連接時，會拖慢我職業生涯的進展」，他說。「我找不到願意提供搬遷套餐的認真職位，或是遠端工作機會。由於制裁，大多數公司都不願意僱用伊朗人。」

敘利亞經歷14年內戰和數十年制裁後，電信基礎設施已經崩潰。世界銀行估計，該國重建至少需要2,160億美元。

敘利亞通訊和資訊技術部長Abdulsalam Haykal去年接受訪問時表示：「敘利亞與世界隔絕了15年。在這段時間裡，世界進步了50年。」

對華人世界的啟示

地緣政治風險升高之際，這對華人世界也具重要意義。台灣作為全球科技供應鏈的關鍵節點，更需要思考如何在動盪中維持創新能力。

香港和新加坡等金融中心如何吸引來自衝突地區的科技人才，同時避免地緣政治風險？東南亞華人企業又該如何在全球科技人才重新分配中把握機會？

中國大陸在「一帶一路」框架下，是否能為受戰爭影響的科技生態系統提供替代性基礎設施？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戰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