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爭變成迷因：白宮的宣傳影片在告訴我們什麼？

海綿寶寶出現在一支慶祝轟炸的白宮官方影片裡——這不是諷刺，這是現實。

自美伊戰爭開打以來，白宮的官方X（前Twitter）帳號持續發布一系列影片：美軍轟炸伊朗目標的畫面，穿插著電玩遊戲截圖、好萊塢電影片段與體育賽事精華。字幕寫著「JUSTICE THE AMERICAN WAY（美式正義）」，作戰目標列出「摧毀伊朗飛彈庫」、「消滅其海軍」、「確保他們永遠無法擁有核武」，最後以「Locked in（鎖定）」收尾。這場行動的名字是「Operation Epic Fury（史詩級憤怒行動）」。

宣傳從來都是戰爭的一部分。但它從未如此「不正經」過。

宣傳的傳統邏輯與美國的歷史

南加州大學（USC）安納伯格傳播與新聞學院專研宣傳史的尼克·卡爾教授，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理解框架。他指出，戰時宣傳有三個傳統目的：凝聚本國民心、爭取盟友支持、瓦解敵方士氣。

回顧美國歷史，威爾遜總統在一戰時將戰爭定義為「捍衛民主的戰爭」；羅斯福總統在二戰前夕提出「四大自由」，勾勒出新國際秩序的願景；老布希總統在波灣戰爭前則以「保護新世界秩序」為號召。這些宣傳都有一個共同特徵：試圖為戰爭賦予超越國界的「宏大敘事」。

當然，粗糙的戰爭宣傳並非今日才有。1980年流行的「Bomb Iran」歌曲——以海灘男孩名曲「Barbara Ann」改編——歌詞包含「去清真寺扔石頭，告訴阿亞圖拉你要被裝進棺材」。川普去年也將這首歌用作慶祝轟炸伊朗核設施影片的配樂。但今日的白宮影片，已遠遠超越這個層次。

這些影片是給誰看的？

卡爾教授的分析直指核心：「這些影片是由年輕男性製作、為年輕男性而做的。」電玩文化的引用、戰爭遊戲的畫面、脫離脈絡的迷因語言——這些構成了一套特定世代才能解碼的視覺符號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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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白宮並不試圖說服所有美國人。「總統對那些本來就不打算投票給他的人毫無興趣，」卡爾教授說。這句話揭示了當代政治傳播的根本轉變：戰爭宣傳不再以凝聚全民共識為目標，而是成為鞏固既有支持群體的「內容策略」。

這對民主社會的戰爭決策意味著什麼？當一場戰爭的正當性只需要對特定族群「有感」，而非獲得廣泛社會支持，公共辯論的空間將如何演變？

最大的贏家：什麼都不用做的中國

卡爾教授最值得關注的觀察，或許是這一句：「中國是最大受益者，因為它只需什麼都不做，就能在外交場合顯得像個成熟的大人。」

這對華人世界的讀者而言，有著多層意涵。

首先，從地緣政治角度，美國這種難以預測的傳播行為，正在加速全球南方國家與歐洲傳統盟友的疏離。而中國正積極填補這個外交空間，以「穩定」與「可預測」作為對比美國的軟實力資本。

其次，從台灣與東亞安全的視角來看，美國盟友的可信度問題變得更加複雜。當美國的戰爭宣傳以電玩迷因呈現，盟友究竟能對其戰略承諾有多少信心？這個問題在台海局勢持續緊張的當下，並非純粹學術討論。

第三，從文化層面，這種「戰爭娛樂化」的傳播模式，與中國官方媒體一貫的嚴肅、宏大敘事形成強烈對比。無論你如何評價兩種模式的優劣，這種對比本身就在全球受眾心中製造印象。

迷因能打贏外交戰嗎？

值得追問的是：這種宣傳模式究竟有沒有效？

在網路流量的意義上，或許有效——這些影片確實在特定社群中廣泛傳播。但宣傳的效果從來不只是「被看見」，而是「被相信」，以及「被誰相信」。一個只對本國特定族群有效的戰爭宣傳，在國際外交場域中可能製造的是反效果。

二戰時期的宣傳海報、冷戰時期的廣播電台、後冷戰時代的CNN效應——每個時代的戰爭傳播都折射出那個時代的媒體生態與社會結構。2026年的白宮迷因影片，折射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