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VPN保護隱私，卻可能被當成外國人監視？

你以為VPN讓你更安全，但它可能正在讓你失去法律保護。

2026年3月，六名美國民主黨議員聯名致函國家情報總監土西·加巴德，提出一個讓數百萬VPN用戶坐立難安的問題：當美國公民透過境外VPN伺服器上網時，他們在法律上可能被視為「外國人」，從而喪失憲法第四修正案所保障的免受無令狀搜查的權利。

一個默認假設，如何讓你變成「外國人」

這封信由參議員朗·懷登、伊莉莎白·華倫、愛德華·馬基、亞歷克斯·帕迪拉，以及眾議員普拉米拉·賈亞帕爾和莎拉·雅各布斯共同署名。他們指向的核心問題，藏在一份已解密的情報機構指引中：位置不明的通訊，在沒有反證的情況下，預設為非美國人所發出。

這條規則與VPN的工作原理相碰撞，就產生了問題。VPN服務將用戶的網路流量導向位於世界各地的伺服器，隱藏真實IP地址。一台位於阿姆斯特丹的伺服器，可能同時承載數千名用戶的流量，全部看起來像是來自荷蘭。對於正在進行大規模通訊攔截的情報機構而言，一名連接到境外VPN的美國公民，與一名荷蘭公民在技術上毫無分別。

美國國家安全局（NSA）依據《外國情報監視法》第702條，有權在不持令狀的情況下大規模攔截境外「外國人」的通訊。問題在於，這個程序同時也「順帶」收集了大量美國公民的私人訊息，而聯邦調查局（FBI）可以在不申請令狀的情況下搜索這些內容。如果VPN讓你在系統眼中「看起來像外國人」，你的通訊就可能在這個框架下被收集與搜索。

政府建議你用的工具，正是政府監視你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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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爭論最具諷刺意味的地方在於：FBI、NSA和聯邦貿易委員會（FTC）等多個聯邦機構，都曾公開建議消費者使用VPN來保護個人隱私。換句話說，遵循政府建議的公民，可能因此喪失政府本應保障他們的憲法權利。

議員們在信中還提及了範圍更廣的第12333號行政命令（EO 12333）。這是一項雷根時代的總統令，允許情報機構在幾乎沒有國會監督的情況下，大規模收集外國人的通訊——只需司法部長批准即可，無需外國情報監視法院的審查。議員們警告，同樣的「外國人預設」在這個框架下同樣適用，這意味著使用境外VPN的美國公民，可能面臨的不只是定向監控，而是「對外國人通訊的大規模、無差別監視」。

第702條將於下個月（2026年4月）到期，國會正就是否在未附加實質性隱私改革的情況下續期展開激烈辯論。這場辯論的結果，將決定美國數位監控框架的走向。

這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遠不只是美國的內政辯論。對於在全球各地使用VPN的華人用戶而言，它有著多層次的現實意義。

首先，翻牆這個詞在華語世界幾乎人人皆知。在中國大陸，VPN被用來突破防火長城、訪問境外服務；在台灣、香港及海外華人社群，VPN則常被用來保護隱私或訪問地區限制內容。然而，這篇報導揭示的是：即使在被視為「自由」的美國，VPN的使用也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法律風險。這讓「哪裡才真的安全」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其次，從地緣政治角度看，許多主流VPN服務由境外公司運營，其伺服器分布全球。美國情報機構如何對待這些流量，與中國當局如何對待境內VPN流量，在表面上形成鮮明對比——前者是「法律灰色地帶」，後者是明確禁止。但這篇報導提醒我們：監控的邏輯，在不同的政治體制下，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為相似。

第三，對於在美國工作或求學的華人而言，這個議題有直接的實用意涵。使用境外VPN伺服器，無論是為了訪問中文媒體、聯繫家人，還是出於商業目的，理論上都可能讓通訊落入第702條或EO 12333的監控範疇。

美國每年在商業VPN服務上的消費以數十億美元計，其中許多服務由境外公司提供、透過境外伺服器路由。議員們在信中指出，消費者在這方面幾乎沒有獲得任何有意義的指引，不知道如何在使用VPN的同時保留自己應有的法律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