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很痛苦」——說出口需要多大勇氣?
耶魯大學精神科醫師指出,懷孕全程感到幸福的人才是例外。當社會將懷孕塑造成「神聖體驗」,那些感到痛苦的人往往陷入深深的罪惡感。這個現象在華人社會中又有哪些獨特面向?
懷孕了,卻一點都不快樂——光是承認這件事,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耶魯大學醫學院精神科副教授、女性與母親身心健康中心主任阿里亞德娜·佛瑞(Ariadna Forray)博士說了一句讓許多人如釋重負的話:「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懷孕全程都充滿喜悅、欣喜若狂的人,才是例外。」
這句話,對於那些一邊害喜嘔吐、一邊強撐笑臉回應「恭喜」的人來說,或許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出她們心裡的真實感受。
社會給懷孕貼上的標籤
Instagram上的孕婦在花田裡漫步,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媽媽社群裡流傳著「懷孕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時刻」;長輩說「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生完就忘了」——這些話語一層層堆疊,在人們腦中構建出一個「理想懷孕」的模板。
當現實與這個模板產生落差,罪惡感便隨之而來。佛瑞博士指出,這種落差「非常普遍,也非常有問題,因為那根本不是真實的樣貌」。
懷孕對身體的衝擊是全面性的:荷爾蒙急遽波動、血容量擴張、中樞神經系統重組、腦細胞發生結構性變化。孕吐、失眠、胃食道逆流、全身痠痛——這些都是生理現實,而非「嬌氣」。與此同時,懷孕者還必須面對即將成為父母的心理衝擊、財務壓力、職涯規劃的重新盤算,以及頻繁的產檢所帶來的生活節奏打亂。
周產期心理健康專業治療師奧利維亞·范(Olivia Pham)表示,她的個案中,絕大多數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享受懷孕過程。許多人感到「被剝奪了那個社會承諾給我們的完美懷孕體驗」。
「我這麼努力才懷上的,為什麼還不快樂?」
這種罪惡感在特定情境下尤為強烈。
透過試管嬰兒(IVF)等輔助生殖技術懷孕的人,往往承受著更沉重的「必須快樂」壓力。在台灣,不孕症治療的需求持續上升,每年接受人工生殖的週期數已超過5萬次。花費大量時間、金錢與身心資源換來的懷孕,若說「其實很痛苦」,似乎是一種背叛。
曾有流產經歷的人——而懷孕流產率約為10%至20%——可能會刻意與腹中胎兒保持情感距離,以防再次受傷。孕期App提醒她們「和寶寶說說話吧」,但這個動作對她們而言可能感覺陌生甚至痛苦。佛瑞博士解釋,這並非冷漠,而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此外,性侵創傷史、非計畫懷孕、生育自主權受限等因素,都可能讓懷孕體驗更加複雜。在部分地區,當墮胎權利受到法律限制,「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感受更難以被公開承認或尋求支持。
華人社會的母性敘事:多了哪些重量?
在許多華人家庭與社會文化中,懷孕不只是個人的事,更是家族的事。「傳宗接代」的期待、婆家的介入、「坐月子」文化背後對女性身體的高度管控——這些都在懷孕的心理負擔上再加一層。
與此同時,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的生育率長期低迷。台灣2023年總生育率僅約0.87,是全球最低之一。政府持續推出生育補貼、育嬰假等政策,卻較少正視「懷孕體驗本身」的心理支持需求。當社會一方面催促生育,另一方面卻未能提供足夠的情感支持空間,「說出懷孕很痛苦」這件事就更加困難。
中國大陸近年因應人口下滑積極鼓勵生育,官方媒體對懷孕與母職的正面塑造更為明顯。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下,表達對懷孕的負面感受,可能面臨更大的社會壓力。
不必假裝快樂,但可以這樣做
佛瑞博士和范治療師都強調:試圖「轉念」或強迫自己正向思考,往往適得其反。 承認「我現在感覺很糟,這是正常的」,比「告訴自己要開心」更有療癒效果。
實際上能幫助自己的方式包括:允許自己與負面情緒共處而非壓抑它;向信任的人傾訴;寫日記或透過藝術表達情感;在身體允許的範圍內輕度活動。若出現持續失眠、食慾改變、難以集中注意力等症狀,則建議尋求周產期心理健康專業人士的協助。
遠離社群媒體也是一個具體的建議——演算法會不斷推送「完美懷孕」的內容,而那些畫面與絕大多數人的真實體驗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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