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故事的戰爭：伊朗戰爭為何失去美國民心

59%美國人反對伊朗戰爭。歷史上每場政權更迭戰爭都有「大義敘事」支撐，但川普的伊朗戰爭缺乏這一基礎。這場戰爭將走向何方？

發動一場戰爭很難，但讓人民持續支持一場戰爭，更難。

2026年3月8日，德黑蘭沙赫蘭石油儲存設施在美以聯合攻擊後陷入火海。就在三天前，川普總統宣稱他必須「親自參與」伊朗下一任領導人的任命，並暗示不排除派遣地面部隊。政權更迭的目標已昭然若揭。然而，最新CNN民調顯示：59%的美國人反對這場戰爭。這個數字，正在悄悄動搖這場戰爭的政治根基。

每場大戰背後，都有一個讓人信服的故事

Defense Priorities資深研究員查爾斯·沃爾多夫（Charles Walldorf）的研究指出，自1900年以來，幾乎每一場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戰爭，都有一個「大義敘事（grand-purpose narrative）」作為支柱。這個敘事不只是宣傳，而是讓普通民眾願意承擔戰爭高昂代價的心理基礎。

1930至40年代，法西斯主義橫掃歐洲、珍珠港遭到突襲——這些創傷性事件催生了反法西斯的強大敘事，讓美國人願意投身二戰。2001年九一一事件後，「反恐戰爭」的敘事使阿富汗戰爭獲得88%的民意支持；2003年伊拉克戰爭開打時，支持率仍高達70%。

這些數字背後的邏輯很清晰：當人民感受到真實的威脅，當政府提供清晰的敘事框架，戰爭的代價才會被接受。

伊朗戰爭缺少什麼？

沃爾多夫的分析指出兩個關鍵缺口。

第一，沒有讓人感到恐懼的對手。2026年3月3日的馬里斯特（Marist）民調顯示，55%的美國人認為伊朗只是「輕微威脅」或「根本不構成威脅」。視伊朗為「重大威脅」的比例僅44%，比2025年7月的48%還低。相較之下，2003年伊拉克戰爭前，64%的美國人認為伊拉克是「相當大的威脅」。

這種認知差距並非無據。2025年夏的以伊十二日戰爭中，伊朗核濃縮設施遭受重創。此後，伊朗在敘利亞失去關鍵盟友，代理人網絡幾近瓦解，國內經濟危機與大規模抗議持續發酵。伊朗呈現的是一個地緣政治上收縮的國家，而非擴張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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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白宮沒有說好故事的人。 伊拉克戰爭前，小布希政府花了將近兩年持續向美國人民解釋威脅、建構敘事。而川普在開戰前五天的國情咨文中，在近兩小時的演講裡，只花了3分鐘談伊朗。開戰後，軍事行動的理由也不斷搖擺。結果是：54%的美國人不認可川普對伊朗的處理方式，60%認為他沒有明確計畫，同樣比例的人不滿其整體外交政策表現。

裂縫從盟友內部蔓延

敘事的缺失，不只造成民主黨和獨立選民的反對，更讓川普的核心支持基礎——MAGA聯盟——出現罕見裂痕。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和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公開批評這場戰爭。

與此同時，現實的代價正在累積：油價持續攀升，股市劇烈震盪，3月7日，一名在伊朗報復攻擊科威特舒艾巴港行動中陣亡的美軍士兵遺體被運回多佛。每一個代價，都在沒有敘事保護的情況下直接衝擊公眾情緒。

歷史給出的出路

沃爾多夫的研究還揭示了另一個規律：當一場政權更迭戰爭失去民意支撐，選擇撤退的領導人，往往比堅持到底付出更低的政治代價。

1993年索馬利亞「黑鷹計畫」事件造成18名美軍士兵陣亡，柯林頓六個月後撤軍，政治代價有限。2012年班加西事件後，歐巴馬撤出所有在利比亞執行國家重建任務的美國人員。而川普本人，去年在也門意識到推翻胡塞武裝需要地面部隊後，談判停火、結束空中打擊行動，幾乎未受政治衝擊。

這條出路，對伊朗同樣存在。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石油、海峽與更大的賭局

這場戰爭對亞洲、對華人世界的影響，遠不只是新聞版面上的遠方火光。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約20%原油的必經之路，中國大陸、台灣、日本、韓國的能源安全都與此直接相關。油價上漲已在衝擊製造業成本與通膨預期。

更深層的問題是：如果美國在伊朗問題上陷入泥沼，或者選擇快速撤退，中東地區的權力真空將如何填補？這對中國大陸在中東的外交布局、對台海的戰略計算，以及對整個印太地區的安全格局，都可能產生連鎖效應。

對台灣而言，一個在伊朗問題上疲於應對的美國，其對台承諾的可信度是否會受到質疑？這是一個沒有簡單答案、但必須認真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