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差不多結束了」——但沒有人說得清楚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已11天，最高領袖已死，但白宮三位官員對「何時結束」給出三個不同答案。德黑蘭900萬居民承受的代價，正在向全球蔓延。

同一場戰爭，同一個政府，三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2026年3月11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已滿11天。川普週一說：「我認為這場戰爭差不多很完整地結束了。」白宮發言人卡洛琳·萊維特同日表示：「當伊朗處於完全且無條件投降的狀態時。」中東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則更坦率：「我不知道。」

這不是修辭上的分歧，而是一個政府在最核心的問題上——這場戰爭要打到什麼程度——沒有統一答案。

德黑蘭正在發生什麼

伊朗最高領袖已被擊斃。伊朗的飛彈發射陣地與海軍資產遭到摧毀。但對首都德黑蘭——一座人口超過900萬的城市——的轟炸仍在繼續。

上週末，以色列對石油設施的打擊引發了危險的酸雨。大規模停電席捲城市。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週二宣布，這是「對伊朗境內最密集的一天打擊」。

一名德黑蘭居民告訴紐約時報：「如果他們再這樣轟炸德黑蘭10天，德黑蘭將什麼都不剩。」

五角大廈公布的數字同樣沉重：8名美軍士兵陣亡，約140名受傷。

根據Vox外交記者扎克·波尚的分析，川普政府最初設定的目標——「無條件投降」與「親美新領導層」——在現實條件下幾乎難以實現。目前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有兩種：一是通過談判達成協議，二是川普自行宣布勝利後撤軍。

廣告合作

問題的根源在於：這個政府從未清楚解釋為何要開戰。沒有明確的開戰理由，就不會有明確的終戰條件。而戰爭拖得越長，油價上漲的壓力就越大，繼而推高幾乎所有商品的價格。

這場戰爭的地緣經濟影響，對亞洲而言絕非遙遠。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通道之一，每天約有全球20%的石油供應經此通過。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伊朗也一直是中國重要的能源供應來源之一。戰爭持續不僅衝擊油價，更可能迫使中國重新評估其中東能源布局。

對台灣與東南亞的製造業而言，能源成本上升意味著生產成本增加，出口競爭力承壓。新加坡、馬來西亞等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經濟體，也將面臨輸入性通膨的挑戰。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面向是：美國軍事資源大量投入中東，是否會讓印太地區的戰略格局出現微妙變化？這是北京、台北與東京都在靜靜計算的問題。

從歷史與文化的角度看，「無條件投降」這個要求本身就充滿矛盾。

在伊朗的政治文化中，向外國勢力屈服不僅是軍事失敗，更是對國家尊嚴與宗教合法性的根本否定。歷史上，外部壓力往往強化而非削弱伊朗國內的抵抗意志。提出「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在某種意義上，是讓對方在政治上無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協。

這與川普政府在其他談判中慣用的極限施壓策略形成了有趣的對比：對朝鮮、對中國的貿易談判，最終都留有某種形式的「台階」。但這一次，「完全且無條件投降」的措辭，似乎連台階都沒有預留。

戰場在伊朗，但代價不止於此。油價上漲已開始影響全球市場。美軍傷亡數字每天都在更新。德黑蘭的停電與酸雨，是一座大城市正在承受的現實。

而這一切，發生在一個政府內部對「何時結束」尚無共識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