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位科學家一夜失職：美國聯邦科學正在被重塑

一封兩行的電子郵件，終結了22位頂尖科學家的任命——不是因為失職，而是因為他們存在本身構成了障礙。

2026年4月最後一個星期五，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的監督機構——國家科學委員會（NSB）全體22名委員，收到了特朗普總統發出的即時解雇通知。這些由歷任總統任命、享有至少六年任期的物理學家、天文學家與生物學家，在同一個夜晚失去了職位。白宮的聲明僅稱：「國家科學基金會的工作持續不受干擾。」

93億美元的去向，誰來決定？

NSF成立於1950年，法定使命是「促進科學進步」。2024年度預算為93.9億美元，雖僅佔聯邦總支出的0.1%，卻是美國基礎研究的核心資金來源，支撐著從量子物理到海洋生態的數千個研究項目。

被解雇的NSB委員，正是這筆資金的把關人。范德堡大學物理學家基萬·斯塔森（Keivan Stassun）於2022年獲任命入委，他描述這個職位「擁有巨大的責任與權力」。委員會曾批准美國超大型望遠鏡計劃的資金，也曾設立科技創新與夥伴關係的新部門。

收到解雇郵件後，斯塔森說：「深感失望，但並不意外。」過去一年，NSF在政治壓力下已歷經多輪震盪——凍結撥款、解除凍結、終止補助，職員人數削減了40%。他強調，這些決定都繞過了委員會：「委員會對任何一項終止決定都沒有發言權。」

國會擋住的，行政手段補上

特朗普政府在2026年度預算案中要求削減NSF預算57%。NSF職員聯署公開信，警告此舉將「癱瘓美國科學」。國會隨後否決了這項削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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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斯塔森指出，削減正以另一種方式悄然實現：「白宮實際撥付給機構的資金，遠低於國會的授權額度。」預算撥付的行政裁量空間，正在繞過立法程序發揮效力。

結果是：超大型望遠鏡計劃「目前已完全陷入停滯」，科學教育部門「實際上已歸零」，社會與行為科學部門在2027年預算中被明確標注「關閉」。

但並非所有科學都遭到同等對待。AI與量子信息科學被列為「前沿重點計劃」，生物技術被定為「核心焦點」。這種選擇性支持，折射出政治邏輯主導科學資源分配的現實。

特朗普提名的NSF署長人選吉姆·奧尼爾（Jim O'Neill），是一位投資人，自稱「生命延續主義者（Vitalist）」，公開表示「死亡是錯誤的」。他沒有科學背景，尚未獲得參議院確認。斯塔森最終說：「政府現在可以在沒有任何監督機構阻礙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意願運作這個機構。」

這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看，美國聯邦科學體系的重組，對華人世界具有複雜的雙重意涵。

一方面，美國基礎研究的萎縮，可能為中國大陸的科研追趕提供相對優勢。北京近年持續加碼基礎研究投入，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年度預算已超過400億人民幣。若美國在基礎科學領域的系統性撤退持續，全球頂尖研究人才的流向可能出現結構性變化。

另一方面，美國科研體系的不穩定，同樣衝擊著在美從事研究的華裔科學家群體，以及依賴美國科研合作的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學術機構。NSF資助的國際合作項目一旦中斷，亞洲研究夥伴的損失同樣是真實的。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當全球最大的科研資助體系開始依據政治優先順序而非科學評審來分配資源，整個國際科研生態的遊戲規則都在改變。台積電、聯發科等依賴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的科技企業，長期而言面對的是一個基礎知識積累速度放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