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橋斷電，算不算戰爭罪？

一個國家可以因為「敵人是動物」，就炸掉另一個國家的發電廠和飲水設施嗎？

發生了什麼事

2026年4月初，川普在Truth Social發文，要求伊朗在本週二之前「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否則將摧毀伊朗境內的橋梁、發電廠、海水淡化設施，乃至位於哈爾克島的石油出口設施。當白宮記者追問此舉是否構成戰爭罪時，川普回應稱伊朗領導人是「上個月殺了4萬5千人的動物」。

目前為止，美軍對伊朗的打擊主要集中於核設施、飛彈能力與海軍力量——這些在國際法框架下屬於合法軍事目標。開戰首日，德黑蘭一所女子學校遭到轟炸，造成約150名學生罹難，調查顯示事件更可能源於失誤而非蓄意。然而，川普最新的言論顯示，攻擊邏輯正在發生質變。

什麼樣的轟炸違反國際法

根據國際法及美軍內部規範，合法軍事目標需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對軍事行動有實質貢獻」，以及「其摧毀能帶來明確的軍事優勢」。

前美國國務院法律顧問、現任職於國際危機組織的布萊恩·菲努肯指出：「這次的目標選定，不是基於軍事優勢的考量，而是為了政治脅迫與施加痛苦——這些都不是合法的軍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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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在過去的伊拉克與塞爾維亞戰役中確實攻擊過電網，但當時使用的是專門設計的石墨炸彈，旨在造成短路而非永久破壞。而川普此次描述的是「所有橋梁、所有發電廠」的全面摧毀。英國雷丁大學教授、前美國空軍法律顧問麥可·施密特表示，此類「無差別攻擊」不僅違反武裝衝突法，更可能讓參與執行的人員面臨戰爭罪的刑事追訴。

「集體懲罰」的邏輯陷阱

川普過去曾刻意區分伊朗「人民」與「政權」，但近期言論正在模糊這條界線。他將伊朗領導人稱為「動物」的說法，在結構上呼應了2023年以色列國防部長葛蘭特稱哈馬斯為「人類動物」、進而為加薩「全面封鎖」辯護的邏輯。

從戰略角度看，這套邏輯同樣值得懷疑。一個願意殺死數萬名本國公民以維持政權的政府，真的會因為人民缺電缺水而妥協嗎？摧毀民間基礎設施，反而可能為政權提供「外敵入侵」的宣傳素材，強化其內部合法性。

在執法層面，美國與伊朗均不承認國際刑事法院（ICC）的管轄權，川普政府甚至對ICC祭出制裁。但戰爭罪屬於「普遍管轄權」範疇，理論上任何國家都可提起訴追。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原油貿易最重要的咽喉要道，每天約有2000萬桶石油通過此處，佔全球海運石油的近20%。中國大陸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台灣、日本、韓國也高度依賴中東能源。一旦海峽局勢惡化，亞洲能源市場將首當其衝。

然而，這場衝突的更深層意涵，或許超越了能源價格本身。中國近年來一直主張建立「更公平的國際秩序」，批評現行體系由西方主導。當這個體系的主要設計者與執行者——美國——開始公然質疑自己制定的規則時，這場論述之爭的地緣政治格局將如何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