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關稅戰：最高法院說不，總統說繼續

週五下午，當川普總統在白宮記者會上怒斥最高法院法官為「愚蠢的哈巴狗」時，華爾街卻在慶祝。S&P 500指數上漲0.7%，投資者認為最高法院的6比3裁決將為企業帶來喘息空間。

然而，慶祝可能為時過早。就在法院宣布川普的全球關稅違法後幾小時內，這位總統便啟動了新的10%關稅，使用的是一項從未動用過的法律條文。這不僅是對司法權威的公然挑戰，更預示著美國貿易政策將進入更加不可預測的時代。

最高法院的罕見團結

這次裁決的意義不僅在於結果，更在於投票組合的象徵性。保守派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撰寫多數意見，獲得三名自由派法官支持，連川普親自提名的艾米·康尼·巴雷特和尼爾·戈薩奇也投下反對票。

爭議的核心在於1977年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是否授權總統徵收關稅。羅伯茨在判決書中明確表示：「當國會委託關稅權力時，都是以明確條款和嚴格限制進行的。如果國會打算賦予徵收關稅的特殊權力，必定會明確表達。」

這個判決推翻了川普去年「解放日」宣布的幾乎覆蓋全球的關稅措施，當時這些關稅從針對墨西哥、加拿大和中國，迅速擴展到數十個貿易夥伴。

122條款：新的法律武器

面對司法挫敗，川普的反應展現了其政治韌性。他立即援引「第122條款」——一項允許在150天內徵收最高15%關稅的法律，期限屆滿後需國會批准。

更令人關注的是政策執行的細節。白宮官員透露，原本與美國簽署貿易協定的國家，包括英國、印度和歐盟，現在都將面臨10%的統一關稅，而非先前協商的優惠稅率。但這些國家仍被期望履行貿易協定中的讓步承諾——這種單方面改變遊戲規則的做法，凸顯了川普貿易政策的單邊主義特色。

華盛頓新美國安全中心的傑弗里·格茨資深研究員評論：「今天的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和混亂。」

企業的兩難處境

對企業而言，這場法律大戲帶來的是更深層的不確定性。明尼蘇達州的Busy Baby產品公司老闆貝絲·貝尼克形容最高法院判決讓她感覺「胸口的千磅重擔終於卸下」，但這種解脫感可能是短暫的。

關稅退款問題更加複雜。政府已透過IEEPA法徵收至少1300億美元關稅，包括好市多、美國鋁業和大黃蜂金槍魚等數百家公司已提起訴訟要求退款。然而，畢馬威首席經濟學家黛安·斯旺克警告，訴訟成本可能使小企業難以收回資金。

亞洲視角下的貿易戰

從亞洲角度觀察，這場關稅風波反映出更深層的地緣政治重組。川普政府仍可使用「第232條款」（國家安全）和「第301條款」（不公平貿易慣行）等工具，這些在去年已被用於鋼鐵、鋁材和汽車等行業，且不受此次最高法院判決影響。

對於台灣、香港和東南亞華人企業而言，美國貿易政策的不穩定性意味著供應鏈策略需要更大靈活性。特別是在中美貿易關係持續緊張的背景下，這些地區的企業可能需要重新評估對美國市場的依賴程度。

歐盟委員會發言人奧洛夫·吉爾的謹慎回應——「我們注意到美國最高法院的裁決，正在仔細分析」——體現了國際社會對川普政策不可預測性的適應性策略。

制衡機制的考驗

這次事件突出了美國政治制度的一個根本性問題：當行政部門找到規避司法限制的新途徑時，三權分立的制衡機制是否依然有效？

川普在記者會上的表態——「我們有替代方案，很棒的替代方案」——不僅是對最高法院的回應，更是對整個制度框架的挑戰。這種「法律購物」（forum shopping）的做法，即在一個法律途徑受阻後尋找其他法律依據，可能成為未來政府規避司法監督的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