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父母承認育兒很無聊時

當一位父親公開承認「我深愛我的孩子，但我覺得當父親很無聊」時，會發生什麼？

作家丹尼爾·史密斯在其新書《Hard Feelings》中的坦白，打破了現代育兒的最大禁忌之一。在一個充斥著「親職應該充滿喜悅」論述的社會中，他選擇說出真相：育兒的大部分時間，就是無聊透頂。

愛與無聊的弔詭並存

史密斯描述了一個許多父母都熟悉但不敢承認的現實：「對女兒的愛毫無疑問，問題在於我並不太喜歡當父親這件事。」這種情感上的分裂，在華人社會中可能更加尖銳。

傳統華人文化強調家庭責任與犧牲精神，「為了孩子什麼都值得」的觀念深植人心。但現實是，當原本豐富的個人生活——閱讀、看電影、與朋友相聚——被嬰兒的需求完全占據時，許多父母都會經歷類似的失落感。

在台灣，85%的職業婦女在生育後面臨工作與育兒的雙重壓力。在香港，狹小的居住空間讓育兒壓力更加沈重。這些現實條件下，承認育兒的無聊感，或許是心理健康的第一步。

無聊作為一種教育工具

史密斯引用詩人約瑟夫·布羅茨基在達特茅斯學院畢業典禮上的演講：無聊存在是為了「教導你人生中最寶貴的一課——你完全微不足道的教訓。」

這個觀點在華人文化脈絡下格外有趣。儒家思想中的「修身」概念，某種程度上也是學會與平凡日常共處的藝術。無聊迫使我們面對自己的有限性，而「越有限的事物，就越充滿生命力」。

但現代華人父母面臨的挑戰更加複雜。一方面要應對傳統期待（孝順、家庭和諧），另一方面又要滿足現代社會的個人實現需求。在這種張力中，承認無聊感可能被視為不負責任。

從無聊到意義的轉化

史密斯最終領悟到的智慧是：「展現模式的一切都孕育著無聊」，但同時，「展現模式的一切——終生友誼、持久婚姻、嚴肅學術、藝術創作、祈禱、冬日週日早晨——也孕育著意義。」

這種觀點對華人家庭特別重要。每日重複的儀式——準備便當、接送上學、陪伴作業——這些看似無聊的日常，實際上構成了家庭情感的基礎。問題不在於如何避免無聊，而在於如何在無聊中找到意義。

在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華人社區，多代同堂的家庭結構提供了不同的育兒支持，但也帶來更多期待與壓力。在這樣的環境中，個人的情感需求往往被集體利益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