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明西洋棋的國度，為何在棋盤上屢屢落敗？

一個被譽為發明西洋棋的文明，其領導人卻在半個世紀裡，將每一步棋都走向了敗局。

每當西方國家與中東發生衝突，一套固定的敘事便會浮現：對手擁有「波斯地毯般的戰略耐心」，受「不可撼動的宗教熱情」驅動，精通「以敗求勝的藝術」，並且「像西洋棋大師一樣預判六步之後」。這套「戰略東方主義」的敘事，賦予了伊斯蘭共和國遠超其實際表現的光環。然而，半個世紀的記錄說明的是另一個故事。

從革命到今日：一條失敗的軌跡

1979年革命後不到一年，伊朗遭伊拉克入侵，爆發長達八年的血腥戰爭。戰爭本身並非伊朗的選擇，但其戰術選擇卻令人扼腕——包括驅使十幾歲少年進行人海衝鋒，在伊拉克砲火與化學武器前大量倒下。

此後，伊斯蘭共和國不斷主動製造新的敵人。扣押美國大使館人質、在波斯灣攻擊油輪，換來的是美國海軍的反擊：擊沉伊朗艦艇、摧毀基地，並成功護送船隊穿越荷姆茲海峽。1990年代，對作家薩爾曼·魯西迪發出死亡教令、在阿根廷炸毀猶太社區中心，除了國際譴責，一無所獲。

進入21世紀，伊斯蘭共和國構建了其最宏大的戰略布局：以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親伊政權、葉門胡塞武裝與巴勒斯坦哈馬斯組成「抵抗弧」，試圖從四面包圍以色列。與此同時，秘密推進核武器研發，積累彈道飛彈庫存。

結果如何？2024至2025年間，哈馬斯遭受毀滅性打擊，真主黨崩潰，敘利亞政權在內戰重燃中垮台，胡塞武裝被以美聯合攻擊壓制。2025年6月的十二天戰爭中，以色列摧毀伊朗防空系統、擊殺數十名高級指揮官與科學家，並與美國聯手摧毀核設施。此後持續至今的衝突，更進一步摧毀了伊朗的海軍與軍事工業基礎設施。

數字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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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組數字值得深思。約五十年前，以色列的GDP僅為伊朗的四分之一。如今，以色列人口只有伊朗的十分之一，GDP卻已超越伊朗。這不是偶然——這是半個世紀政策選擇的累積結果。

而在國內，首都德黑蘭嚴重缺水，已有認真討論遷都的聲音；藥物成癮問題位居全球最嚴重之列；數千億美元耗費在已遭重創的核計畫與代理人網絡上；每隔數年爆發的民眾起義，只能靠屠殺數千名手無寸鐵的平民來壓制。

「我們佔上風」——認知與現實的裂縫

最耐人尋味的，或許是伊斯蘭共和國領導人在這一切損失之後的自我評估。他們聲稱佔據優勢，要求對荷姆茲海峽過境商船徵收「和平時期通行費」，要求鄰國驅逐美軍基地，要求巨額賠償。這讓人聯想到英國喜劇《蒙提·派森》中的「黑騎士」——四肢盡斷，仍高喊「這只是皮外傷」。

這種認知扭曲從何而來？一個可能的解釋是：意識形態系統性地遮蔽了現實反饋。「以色列是小撒旦，美國是大撒旦」的革命宣言，從一開始就將目標設定在任何合理國家利益定義之外。為了這個目標，伊朗人民承受了軍事毀滅與經濟困頓。

還有一個細節頗具象徵意義。霍梅尼最初禁止西洋棋，在臨終前才解禁。今日伊朗雖有幾位西洋棋大師，但最優秀的棋手——尤其是女性——或已出走西方，或因拒絕佩戴頭巾、或因希望與以色列棋手同場競技而被禁止參賽。這個將西洋棋贈予世界的國度，如今卻在自己的棋局上自縛手腳。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荷姆茲海峽不只是新聞

對台灣、香港及整個東亞而言，這場衝突並非遙遠的地區事務。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荷姆茲海峽承載著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流量。伊朗對波斯灣鄰國的攻擊，以及美國加強軍事壓力的回應，直接影響能源市場穩定性，進而波及亞洲製造業與通膨預期。

更深層的地緣政治意涵在於：當一個以意識形態為核心的政權，在現實挫敗面前仍無法調整戰略時，其崩潰的方式與時機，將對整個地區秩序產生難以預測的衝擊。這個問題，對正在觀察各類威權體制走向的亞洲觀察者而言，並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