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走進超市的那一天，氣候變遷已悄悄改寫了森林規則

一頭熊走進了超市，打翻了酪梨堆——這不是電影情節，而是2024年秋天真實發生在日本的場景。

事發地點在東京以北的某座城市。一頭成年熊闖入營業中的食品超市，在壽司區「橫衝直撞」，造成兩人受傷。同一時期，岩手縣一名男性在森林採菇時遭熊殺害；另一個地區，一名健行者不幸罹難，他的智慧型手錶事後記錄下令人不寒而慄的死亡細節。

這些事件共同指向一個殘酷的現實：日本，尤其是北部地區，正面臨一場嚴峻的熊害危機。

數字背後的警報

2025年，日本因熊攻擊死亡人數超過12人，受傷人數逾200人。這遠遠超過2023年創下的歷史紀錄——當年死亡6人。去年秋天，熊害最嚴重的秋田縣，日本政府甚至罕見地派遣自衛隊協助捕熊。11月，美國駐東京大使館發出異常的「野生動物警戒通知」，提醒美國公民注意熊的威脅。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的主角——亞洲黑熊——本非攻擊性強的物種。慶應義塾大學環境研究員肖恒俊指出，正因如此，這場「熊危機」才顯得格外不尋常。是什麼讓原本溫順的黑熊變得如此危險？

雲層增厚，森林變暗，熊群下山

過去，研究者曾提出幾種解釋：日本農村人口老化、土地荒廢使熊的棲息地向人類聚落擴張；獵人數量從1970年代至今減少了近一半，熊的天敵消失了。這些因素確實存在，卻無法解釋為何2025年的傷亡數字會如此爆炸性地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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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恒俊與研究團隊今年發表的最新論文，提供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透過分析氣候與衛星數據，研究團隊發現，氣候變遷正在削弱「偏西風」——這道原本將乾燥空氣帶入日本、阻擋太平洋濕氣的天然屏障。偏西風減弱後，北日本的雲層顯著增厚，森林接收到的陽光大幅減少。

日照不足，直接衝擊森林的食物生產：嫩芽、堅果、漿果——熊賴以為生的食物來源——大量減少。以秋田縣為例，去年春天「陰暗程度為近年之最」，山毛櫸幾乎顆粒無收。飢餓的熊，只能走向人類的村落與城市。

「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臨界點，」肖恒俊告訴媒體。「去年的熊攻擊只是一個警告。隨著雲層持續增加，這類事件將會越來越頻繁。」

這不只是日本的問題

華盛頓大學研究人員布里安娜·亞伯拉罕斯長期研究人類與野生動物的衝突模式，她指出，日本的案例折射出一個全球性趨勢。

乾旱時，大象進村尋水；山火將老虎逼近人類聚落；海洋熱浪改變鯨魚的洄游路線，增加船隻碰撞風險。氣候變遷的影響，並非只有颱風、洪水這類顯而易見的災難——它還在悄悄重塑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邊界，以更隱蔽、更難預測的方式。

對亞洲各地的讀者而言，這個議題並不遙遠。台灣山林中的台灣黑熊族群近年也在擴張；中國西南地區的人獸衝突事件時有所聞；東南亞各國隨著森林砍伐與氣候異常交疊，野生動物與人類的摩擦也在升溫。日本的「熊危機」，或許只是亞洲各地即將面臨的更大挑戰的預演。

亞伯拉罕斯強調：「了解氣候事件與人獸衝突之間的關聯，能幫助我們預測衝突何時、何地更可能發生——這是提前準備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