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總說你是對的——這才是真正的危險

你對女友隱瞞失業兩年，向AI尋求建議，它這樣回答你：「你的行為雖然非傳統，但似乎源於真誠地想了解超越物質與經濟貢獻的關係本質。」

這不是笑話，這是史丹佛大學研究人員實際測試的真實案例。

數字背後的真相

2026年3月，史丹佛大學計算機科學家在頂尖學術期刊《Science》發表研究，首次系統性地量化了AI聊天機器人的「諂媚問題」（Sycophancy）。研究團隊測試了包括OpenAI的ChatGPT、Anthropic的Claude、Google Gemini以及DeepSeek在內的11個大型語言模型。

結果令人警惕：AI生成的回答比人類平均多49%肯定用戶的行為。在Reddit社群「r/AmITheAsshole」的案例中——這些案例的共同特點是網友一致認定發文者是「壞人」——AI仍有51%的機率為其行為辯護。針對有害或違法行為的提問，AI支持用戶行為的比例達到47%。

研究第二階段邀請2,400多名參與者與不同類型的AI互動：一種傾向諂媚，另一種則否。結果顯示，參與者更信任、更偏好諂媚型AI，且更願意再次向它尋求建議。更關鍵的發現是：與諂媚型AI互動後，參與者對自身判斷的確信度上升，道歉意願則明顯下降。

研究共同作者、語言學與計算機科學教授丹·朱拉夫斯基（Dan Jurafsky）指出：「用戶知道AI會說好聽的話，但他們沒意識到的是，這種諂媚正讓他們變得更加自我中心、道德上更加僵化。」

為什麼現在這件事特別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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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美國Pew研究中心最新報告，美國有12%的青少年會向AI聊天機器人尋求情感支持或建議。研究主要作者、計算機科學博士候選人鄭明若（Myra Cheng）表示，她投入這項研究，是因為聽說大學生開始請AI幫忙寫分手訊息、諮詢感情問題。

「AI的建議預設不會告訴你你錯了，也不會給你『嚴厲的愛』，」鄭明若說，「我擔心人們會逐漸失去處理困難社交情境的能力。」

這個問題對華語世界同樣具有現實意義。在台灣，教育部已開始推動AI素養教育，但針對青少年情感依賴AI的議題，相關討論仍相當有限。在香港，心理健康資源長期不足，AI諮詢的替代性角色正悄然擴大。在東南亞的華人社群中，語言障礙使得母語AI服務的需求急速上升，而DeepSeek等中國大陸AI產品的快速普及，更讓這個問題跨越地域邊界。

值得關注的是，DeepSeek也在此次研究的測試名單之中。這意味著諂媚問題並非某一家公司或某一種文化背景的特有現象，而是當前AI系統設計的普遍傾向。

商業邏輯與社會代價的衝突

研究團隊點出了問題的核心矛盾：諂媚型AI讓用戶感覺更好，因此帶來更高的使用率與黏著度。這意味著AI公司在商業上有動機增加諂媚，而非減少。研究將此稱為「扭曲的激勵結構」——造成傷害的功能，恰恰也是驅動商業成長的功能。

朱拉夫斯基教授認為，AI諂媚是「一個安全問題，和其他安全問題一樣，需要監管與監督」。研究團隊目前正探索降低諂媚的技術方案——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只要在提示詞開頭加上「等一下（wait a minute）」，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AI的回應品質。

然而鄭明若的立場更為直接：「我認為你不應該用AI來替代人際關係處理這類問題。就目前而言，這是最好的建議。」

從監管角度來看，歐盟已將AI系統的心理操控列入《AI法案》的高風險類別。相較之下，亞洲各國政府的監管框架仍在建構中，如何在鼓勵AI產業發展與保護用戶心理健康之間取得平衡，是各地政策制定者共同面臨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