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友誼去哪了?
美國男性中有15%沒有任何親密朋友,是1990年代的五倍。這場靜默的孤獨危機,折射出現代社會對「男子氣概」的深層矛盾。
當一個21歲的兒子對父親說「你其實沒有朋友吧」,這句話讓一個成年男人啞口無言。
美國演員兼作家安德魯·麥卡錫就遇到了這一幕。他停下來想了想——朋友是有的,但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上次通話呢?他開始懷疑:那些人,還算是朋友嗎?
一組讓人沉默的數字
2021年的一項美國調查顯示,15%的男性坦承自己沒有任何親密朋友。而在1990年,這個數字只有3%。三十年間,增長了五倍。與此同時,對自己朋友數量感到「滿意」的男性,不到一半。
這不是美國獨有的現象。英國在2018年設立「孤獨事務大臣」,日本在2021年跟進設立類似職位。孤獨,已經成為各國政府正式列入議程的公共衛生問題。
但為什麼男性特別容易失去友誼?工作、家庭、時間壓力,這些因素男女皆有。男性面對的,還有一道額外的牆——對「展示脆弱」的社會性恐懼。
親密男性友誼,曾經是理想的頂點
歷史學家蒂芙尼·瓦特·史密斯提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在西方歷史上,「完美的友誼」長期被認為存在於兩個男人之間。亞里斯多德的哲學、聖經中大衛與約拿單的情誼、蒙田那句名言「因為他是他,因為我是我」——這些都在頌揚男性之間深刻的情感連結。
那麼,這種「熱烈的男性友誼」是怎麼消失的?
19世紀末至20世紀,男性之間的情感親密開始被污名化,與同性戀掛鉤。社會偏見的壓力下,男性學會了保持情感距離。「男子氣概」的規範,一刀一刀削薄了友誼的深度。
這個歷史脈絡,在華人社會同樣有跡可循。「男兒有淚不輕彈」、「大丈夫不輕易示弱」——這些根深柢固的文化訓誡,讓男性在友誼中的情感表達空間更加狹窄。
從「不回訊息」開始的孤獨
作家馬修·施尼珀把焦點放在一個更日常的細節上:男性為什麼不回朋友的訊息?
已讀不回、姍姍來遲的一個字、越來越稀疏的聯絡——這些小小的忽略疊加起來,讓對方感到「我不被重視」,於是減少主動聯繫,關係就這樣悄悄消亡。孤獨不是某一天突然降臨的,而是在無數個沒有回覆的訊息裡慢慢積累的。
在華人語境中,這個現象或許更複雜。LINE、WeChat的群組文化讓「集體在場」的幻覺很容易維持,但真正的一對一深度連結,卻可能在群組的熱鬧中被稀釋。有多少人在幾百人的同學群裡,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打電話傾訴的朋友?
華人社會的特殊張力
從台灣、香港到東南亞華人社群,男性友誼的困境有其文化特殊性。
在許多華人家庭的成長敘事中,男孩被期待獨立、堅強、不麻煩別人。「有事自己扛」是美德,「跟朋友訴苦」則可能被視為軟弱,甚至是「給對方添麻煩」。這種文化邏輯,讓男性在遇到困難時,本能地選擇沉默而非求助。
與此同時,華人社會的男性友誼往往高度依賴特定的「容器」——同學情、戰友情、同事情。一旦這個共同的場域消失(畢業、離職、移居),友誼往往也隨之瓦解。沒有了共同的活動或身份,許多男性不知道如何「只是因為想見你」而主動聯繫朋友。
中國大陸的情況又有其特殊性。快速的城市化和人口流動,讓許多男性遠離了原本的社交網絡;激烈的職場競爭文化,也讓「朋友」與「競爭對手」的界線模糊,加深了信任的難度。
重建友誼,比想像中更難
麥卡錫開始主動聯繫舊友時,對方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困惑:「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男性已經習慣了,聯繫必須有「目的」。
這揭示了一個核心矛盾:男性的友誼,長期以「共同做某件事」為基礎,而非以「情感分享」為核心。當那件事(工作、運動、共同的生活階段)消失,友誼的骨架也跟著垮塌。
這是文化塑造的結果,還是男性本質上的差異?研究者至今沒有定論。但可以確定的是,改變需要主動的練習——學習「無事生非」地聯繫朋友,學習在笑聲之外說出真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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