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菸草禁令：「溫水煮青蛙」式規制的終點

一個人可以在18歲生日當天合法買菸，但他的弟弟妹妹——僅僅晚幾年出生——卻永遠不行。這不是科幻小說，而是英國從2027年起的現實。

一條不會移動的線

英國新法規定，凡是在2009年1月1日或之後出生的人，無論活到幾歲，都不得合法購買菸草製品。這條線不會隨時間推移而調整，它是永久的。

這與過去各國慣用的「提高購菸年齡」截然不同。英國不是把門檻從18歲調到21歲，而是對特定世代關上了大門。支持者稱之為「無菸世代」政策；批評者則直接點名：這就是禁酒令的翻版。

事實上，英國並非先驅。馬爾地夫在2024年11月實施了類似法律；紐西蘭於2022年立法，但隨後的新政府在法律生效前將其廢除；美國麻薩諸塞州已有22個城鎮通過地方版禁令，波士頓郊區的布魯克林鎮是第一個。

「不禁止的管制」如何創造禁止的條件

理解這場政策轉變，需要回溯半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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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美國衛生局長正式宣告菸草致癌，廣告禁令和警告標語隨之而來。此後數十年，禁止室內吸菸、課徵重稅、強制大圖警示，乃至1990年代末菸草公司與各州達成的2000億美元和解協議——每一步都是「管制」，沒有一步是「禁止」。

然而正是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漸進策略，悄悄改變了社會的文化底色。美國吸菸率從1974年的逾40%跌至今日的約10%。吸菸者愈少，反對禁令的選票就愈少。2023年的民調顯示，多數美國人支持全面禁止菸草產品——這在三十年前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原文作者的核心論點在此顯現：禁令不是對「容忍」的反動，而恰恰是「容忍政策」長期運作的產物。

菸草之後，誰是下一個？

這個邏輯的射程，遠不止菸草。

上個月，美國法院裁定Meta與YouTube須向一名因未成年使用社群媒體而受害的女性賠償600萬美元。原告的訴訟核心論點是：社群媒體的成癮性設計屬於「瑕疵產品設計」——這與數十年前針對菸草公司的訴訟策略如出一轍。推動這場訴訟的公共衛生倡議研究所，如今已將同樣的法律框架移植到運動博彩和預測市場。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個趨勢有其特殊的在地意義。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的青少年社群媒體使用率居高不下，線上博彩的監管灰色地帶也長期存在。中國大陸則走了另一條路：透過強制性的「青少年模式」和使用時間限制，以國家管制取代訴訟與市場壓力。兩種路徑——訴訟累積的漸進式禁令，對比自上而下的直接管制——正在全球範圍內形成某種競爭與對照。

當然，禁令並非萬靈丹。英國政策的最大未知數，在於黑市的規模。那些被法律排除在外的人，是否會透過非法管道取得菸草？犯罪成本是否會抵消公衛收益？目前沒有足夠的數據可以回答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