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城市」四十年:費城如何在法律與良知之間走鋼索
從越戰逃兵到中美洲難民,再到今日的ICE大規模逮捕行動——費城「庇護城市」的歷史,折射出美國移民政策四十年的拉鋸戰,也映照出每個多元社會都必須面對的核心問題。
1984年,埃爾南多與琳達·富恩特斯夫婦睡在費城一間教堂的牧師辦公室裡。他們從薩爾瓦多出逃,因為那個國家的政府把他們的名字列入了「死亡部隊暗殺名單」。教會成員奉命鎖好每一扇門,不得讓任何陌生人進入——包括移民歸化局的官員。
四十二年後的今天,費城再次面對同一個問題:一座城市,能不能在聯邦政府的意志之外,選擇保護某些人?
「庇護」的起點,不是移民,而是逃兵
許多人以為「庇護城市」是近年移民議題的產物。事實上,這個概念誕生於1968年,最初保護的對象是拒絕參加越戰的美國年輕人。
1971年11月,加州柏克萊市成為全美第一個庇護城市,在12間地方教會的推動下,市議會通過決議,禁止市府員工協助逮捕任何「庇護尋求者」。此後二十年間,貴格會、長老教會、天主教與猶太教會眾陸續開放會所,收容從中美洲逃亡的難民。
費城的庇護運動,則是由對美國拒絕接收中美洲難民的憤怒所點燃。1984年1月,塔伯納克聯合教會的成員投票加入全國庇護網絡,牧師詹姆斯·麥克唐納解釋道:「我們選擇違反人類的法律,以回應神的律法。」
到了1980年代中期,全美已有60個城市、2,000個宗教機構、42,000人加入這場運動。1986年,雷根總統簽署《移民改革與管理法》,為1982年前入境的無證移民開放一年申請特赦的窗口,最終約300萬人藉此取得公民資格。
鐘擺的兩端:特赦與執法的交替
然而,每一次開放之後,往往跟著更嚴格的管控。
1996年,國會通過移民國籍法第287條(g),授權地方警察協助ICE(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逮捕與拘留工作。截至2026年4月,全美39個州與2個美國屬地,共有超過1,600個執法機構與ICE簽署協議。這套機制不只是授權,還附帶免費訓練、設備補助、車輛與加班費——對資源有限的地方警察部門而言,是相當實質的誘因。
費城市警從未簽署這項協議,但賓州境內約有68個機構已簽署,包括緊鄰費城的德拉瓦郡。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1至3月間,巴克斯郡與切斯特郡的兩個警察局相繼撤銷與ICE的協議——導火線是明尼阿波利斯的ICE行動中,兩名美國公民抗議者遭到殺害。
2025年1月以來,ICE在洛杉磯、波特蘭、芝加哥、紐約等庇護城市的大規模行動,使全美ICE羈押人數從4萬人暴增至7萬3千人。費城市議員肯德拉·布魯克斯與魯·蘭道於2026年1月29日提出「ICE Out」法案,內容包括:禁止ICE探員遮蔽臉部或隱藏徽章、禁止使用無標識車輛、禁止未持司法令狀進入圖書館、庇護所、醫療中心與社區中心。
「歡迎城市」vs「庇護城市」:一字之差,政治算計
費城市長雪萊爾·帕克自2025年5月起,刻意以「認證歡迎城市」稱呼費城,而非「庇護城市」。
這個措辭的選擇並非語義遊戲。費城每年從聯邦政府獲得的健康與人力服務資金高達22億美元。「庇護城市」這個標籤,可能讓費城成為川普政府的打擊目標,進而失去這筆關鍵資金。
這種拉鋸在費城並不陌生。前市長麥可·納特於2014年簽署行政命令,限制警察配合ICE;隨後迫於聯邦壓力撤回;繼任市長吉姆·肯尼於2016年1月恢復該命令。2018年,費城在聯邦法院勝訴,成功阻止ICE取得警方資料庫的存取權。
歷史一再顯示:在聯邦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移民政策的實際執行,往往取決於誰掌握資源、誰承擔後果。
華人社群的鏡子
這段歷史對東南亞與北美的華人移民社群而言,並非遙遠的他者故事。
根據皮尤慈善信託基金的數據,費城160萬居民中,近16%為移民,主要來自亞洲與加勒比海地區。在整個賓州,移民政策研究所估計約有25萬無證移民,佔全州人口的1.5%。
在美國的亞裔移民社群——包括來自中國大陸、台灣、香港、東南亞的華人——長期以來在移民身份的灰色地帶中生存。部分人持有合法身份,部分人則因為簽證過期、庇護申請被拒或其他原因而陷入無證狀態。當ICE執法範圍擴大,這些社群所承受的不確定感也隨之加劇。
更深層的問題是:當一個社會將「合法」與「不合法」作為唯一的道德判準,它是否也同時放棄了對人的處境進行更細緻判斷的能力?
費城的教堂在1984年選擇開門,不是因為法律允許,而是因為他們認為那是正確的事。這個選擇,在今天仍然是一個開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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