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防部長說「神站在美國這邊」——一場關於信仰與權力的對話

一位國防部長在記者會上引用聖經，為戰爭尋求神的祝福——這在美國歷史上並不常見，但它正在發生。

皮特·赫格塞斯，川普政府的國防部長，近來多次以宗教語言描述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復活節當天，一名被擊落的空軍士兵在伊朗獲救，他將此比喻為基督的復活。在一場關於伊朗的記者會上，他引用聖經詩篇，稱神祝福戰爭。他手臂上刺著「Deus Vult」的拉丁文刺青，意為「神如此旨意」——這是十字軍時代基督教軍隊的戰鬥口號。

這些話語背後，有一個清晰的神學體系，以及一位將這套思想帶入權力核心的牧師。

從愛達荷州的小鎮到五角大廈

道格·威爾遜牧師在1970年代末於愛達荷州莫斯科鎮創立了基督教會（Christ Church）。幾十年來，他的教會在「改革派福音主義教會共融」（CREC）的框架下擴展至全美，最近更在華盛頓特區開設了新據點。

威爾遜自承，他過去一直是「邊緣人物」。但如今，他在五角大廈主持祈禱會，頻繁出現在保守派媒體和政治活動中。赫格塞斯是他教會的信徒，威爾遜說：「當他開口說話，我能聽見我的教導。」

威爾遜所倡導的，是基督教民族主義與基督教神政政治——美國應由基督徒依照基督教原則治理。他的具體主張包括：禁止墮胎、廢除同性婚姻，甚至廢除賦予女性投票權的憲法第十九修正案。

「川普是化療」

威爾遜對川普的評價頗為坦率。「美國得了癌症，川普是化療，」他說，「化療有毒，但它在殺死病人之前先殺死癌症。」他表示，三分之二的時間他很欣賞川普的政策，另外三分之一則讓他困惑。

當川普在社群媒體上發布一張將自己比作耶穌的迷因圖時，威爾遜批評這是「褻瀆神明，又俗又壞」。但他也在同一場對話中提到，舊約聖經中褻瀆罪的最高刑罰是死刑。這句話讓許多人不安，但對他而言，這只是對聖經字面意義的忠實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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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朗一所學校遭到轟炸、造成超過150人死亡之後，赫格塞斯仍稱「神站在美國這邊」。面對質疑，威爾遜的回答是：「伊朗政權在過去一個月內殺死了三萬五千至四萬名自己的人民。把西方文明和伊朗的伊斯蘭法國家相比，這在道德上根本不模糊。」

新任教宗良十六世曾表示「神不祝福任何衝突」，威爾遜反駁道：「他應該多讀讀舊約。詩篇144篇1節說：『耶和華是我的磐石，他教導我的手能以爭戰。』」他進一步指稱，教宗的發言不過是政治立場的表達，而非宗教領袖的聖經詮釋。

為什麼這件事現在值得關注

美國的政教分離原則，是建國者深思熟慮的制度設計。然而今天，一位國防部長以宗教語言為軍事行動賦予神聖性，而他的精神導師正在五角大廈主持祈禱會。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個現象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面向。

首先是地緣政治的影響。若美國的軍事決策邏輯愈來愈受宗教框架驅動，這對中東局勢的走向意味著什麼？對原油供應與能源價格的影響，將直接波及亞洲各國經濟，包括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製造業供應鏈。

其次是外交語言的變化。「神站在我們這邊」這樣的話語，在伊斯蘭世界會如何被解讀？在尋求與中東國家維持平衡關係的亞洲各國外交官耳中，又意味著什麼？

第三是一個更深層的比較視角。在中國大陸，政府對宗教的管控極為嚴格，宗教不得干預政治。在台灣，宗教多元共存，但政教之間仍有相當程度的分界。當世界上最強大的民主國家開始讓宗教語言滲透軍事決策，這對全球政治格局的意義，值得深思。

邊緣變成主流，意味著什麼

威爾遜過去自認是邊緣人物，如今被邀請進入權力核心。這不是他改變了，而是權力的方向改變了。

作家提姆·亞伯達寫道：「神不是命定川普來拯救、復興或救贖美國教會。神命定川普來考驗美國教會。而美國教會失敗了。」威爾遜同意前半段，但拒絕接受「失敗」的結論。他說，在他所處的保守福音主義圈子裡，領袖們在川普做錯時反對他，做對時支持他——「我不會稱這為失敗。」

這場關於信仰、權力與民主的辯論，答案或許要由歷史來給出。但問題本身，正在此刻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