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愈集中，國家愈脆弱？習近平模式的內在矛盾

44人選入最高領導層，40人已被清洗或失聯。

這不是某部政治驚悚小說的情節，而是2023年中以來，中國人民解放軍高層的真實現狀。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研究員尼爾·托馬斯（Neil Thomas）披露的這組數字，讓外界得以窺見習近平對軍隊領導層清洗的真實規模。

今年1月，習近平又邁出更具震撼性的一步——解除了張又俠上將的職務。張又俠是中國軍中罕見具備實戰經驗的高階將領，也是習近平的長期盟友。官方僅以「違紀違法接受調查」為由，未作任何具體說明。訊息的不透明，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在這個體制內，沒有人是安全的。

「鐵拳」背後的代價

川普在2024年曾公開稱讚習近平「用鐵拳統治14億人，是個天才」，並暗示美國或許也該「試試這條路」。然而，他似乎忽略了一個根本性的悖論：習近平的強硬，正在讓中國變得更弱。

1980年代起，中國共產黨逐步建立了一套相對制度化的治理體系——定期權力交接、派系利益平衡、政策辯論空間，以及務實的技術官僚文化。正是這套機制，支撐了中國長達三十年的高速經濟增長，也讓外界一度相信中國的GDP終將超越美國。

然而，自2012年掌權以來，習近平系統性地拆解了這套機制。他邊緣化黨內元老，清除政治對手，壓縮派系空間。2022年，政治局常委會（7人）幾乎清一色由他的親信與盟友組成。「對習近平的個人忠誠，是晉升高層的絕對前提，」托馬斯說。

忠誠優先的代價，已有具體案例可循。李強在主導上海新冠封控期間，將2500萬市民困於家中長達兩個月，造成食物短缺、嬰兒被強制與父母分離等嚴重人道問題。但就在封控結束一年後，他被擢升為國務院總理。歐亞集團中國業務總監Amanda Hsiao指出：「官僚體系的激勵機制，是告訴領導人他想聽的話，而非提出不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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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下行與外交空轉

數據已開始反映這種結構性問題。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中國GDP（以美元計）佔全球經濟的比重，從2021年的約18.5%峰值，降至目前的約16.5%。電動車等新興產業固然亮眼，但整體經濟在習近平任內的表現，持續低於預期。

外交層面同樣出現僵局。在川普政府持續向盟友施壓的背景下，法國、德國、英國領導人相繼訪問北京，尋求強化對北京的關係以平衡華盛頓的不確定性。然而，習近平在俄羅斯支持問題、不公平貿易慣行等核心議題上，未向任何一方作出實質讓步，讓這些領導人空手而回。

3月剛獲批准的最新五年計劃，依然延續重工業與技術投資的既有路線，未能回應外界對結構性通縮與貿易順差持續擴大的擔憂。柏林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分析師Alexander Davey直言：「毫無節制地行使權力、隨意清洗任何人，製造的是不確定性、不穩定性與癱瘓。」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場清洗的意涵遠不止於中國內政。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最新報告指出，解放軍高層的劇烈動盪，可能在未來數年內持續削弱其「戰備狀態與作戰效能」。這對台海局勢的研判，提供了一個往往被忽視的維度——一支正在經歷大規模人事震盪的軍隊，其實際行動能力究竟如何，恐怕連北京自己也難以精確評估。

對投資人與企業而言，政策不透明度的上升，正在重塑風險計算的基礎。當官僚體系的首要任務是「說領導人想聽的話」，而非提供準確的市場與政策分析，外部決策者所能獲得的公開訊號，可信度也隨之下降。

托馬斯的判斷或許是最精準的總結：「如果習近平做出正確決策，這個體系可以運作得很好；但如果他做出錯誤決策，後果將極為危險。」而問題在於，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機制，能夠在錯誤決策釀成大禍之前，對其加以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