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拆解平民保護機制，伊朗女校爆炸誰來負責？

170條人命，大多數是孩子。

2026年3月3日，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小學發生爆炸。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表示正在調查，川普總統與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則聲稱「只有伊朗才會以平民為目標」。然而，人權觀察根據爆炸模式與現場影像分析，指出攻擊武器很可能是美國使用的戰斧巡弋飛彈，而非伊朗方面的誤射。

這不只是一次「誤炸」事件。它揭露的，是美國軍方花費數年建立的平民保護體系，正在被刻意拆解的事實。

被當作「不必要束縛」而廢除的制度

2023年，美國國防部設立了「平民保護卓越中心」。這個機構的誕生源於一次沉痛的反省：在對抗伊斯蘭國（ISIS）的九年戰役中，監測組織Airwars估計有逾8,000名平民死於美軍空襲，但五角大廈官方承認的數字僅約1,400人。為了縮小這道令人不安的差距，並在未來的作戰中減少非戰鬥人員傷亡，這套制度應運而生。

然而，甚至在川普正式就任之前，其過渡團隊便已開始研究如何關閉這個中心。雖然礙於法律無法直接廢除，政府採取了另一種方式：大規模裁減人員。據熟悉內情的人士透露，全軍負責平民傷亡防護的專責人員，在高峰期約有近200人，過去一年已被削減約90%。

CENTCOM內部，專職處理此議題的人員被裁減了三分之二，僅剩寥寥數人。那些負責在打擊計畫中排除學校、醫院等民用設施，並為高風險目標提供替代方案的官員，也已遭解雇或調職。

「為勝利而戰」的邏輯

赫格塞斯在就任前便多次公開表態，要恢復軍隊的「戰士精神」。他在著作中將試圖限制作戰行動的軍事法律顧問稱為「廢物」，並自述曾在伊拉克任務期間指示部隊無視交戰規則。

伊朗空襲開始第三天，他高調宣示：「沒有愚蠢的交戰規則，沒有國家建設的泥淖，沒有政治正確的戰爭。我們為勝利而戰，不浪費時間，也不浪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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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修辭。政府實際上在最後關頭叫停了一個耗資數百萬美元開發的誤炸資料庫計畫；廢除了國務院追蹤美國提供給盟友的武器所造成平民死亡的專案；也撤銷了強調人權的武器移轉政策。與此同時，白宮官方社群媒體持續發布伊朗軍事設施爆炸影片，配上「不停頓、不猶豫」的文字與爆炸表情符號。

「被解放」的士兵，與憂慮的專家

軍內部的反應並不一致。長期對各種限制感到不滿的士兵和指揮官中，有人歡迎這些改變，稱現在「感覺像是被解放了」。

但長期研究此議題的專家看法截然不同。「衝突中的平民中心（CIVIC）」美國倡議主任安妮·希爾說：「高層的政治決策和言論正在摧毀這項工作的根基。最終付出代價的，是平民。」

Airwars執行主任艾蜜莉·崔普則指出，美國曾是全球平民保護領域的領導者，其透明度與問責機制遠超同儕。但這項優勢，正在快速流失。

歷史提供了警示。2017年摩蘇爾戰役中，為消滅ISIS狙擊手，美軍投下一枚500磅精準炸彈，卻引爆了建築物底層藏匿的炸藥，造成逾100名躲避戰火的平民罹難。這是自2003年以來，美軍單一軍事行動造成的最大平民傷亡。

為避免重蹈覆轍而建立的制度，如今正被拆解。而在過去9天內，伊朗境內已有逾1,700個目標遭到打擊。

對華人世界的意涵

這場衝突對亞洲，乃至整個華人世界的影響，不容低估。

首先是能源安全。中東局勢動盪直接衝擊全球石油供應，亞洲各經濟體高度依賴中東原油，台灣、日本、韓國、東南亞各國均在其列。荷姆茲海峽一旦受阻，通膨壓力將迅速傳導至整個區域。

其次是規範框架的位移。美國長期以來是國際人道法的主要推動者與詮釋者。當美國自行降低平民保護標準，其他國家——包括在國際社會承受更多人權審視壓力的中國——可能援引此例，為自身的軍事行動提供正當性依據。這是一種雙向的規範侵蝕。

第三，對台灣而言，這場戰爭提供了一個值得冷靜觀察的案例：美國在高強度空中作戰中的實際決策模式，以及當「軍事效果」與平民保護發生衝突時，天平究竟倒向哪一側。

從北京的角度看，美軍在伊朗的行動——無論其軍事成效如何——在國際輿論上已付出相當代價。一所女子學校、170條人命、一枚疑似戰斧飛彈的影像，已在全球媒體上廣泛流傳。這種「軟實力損耗」，是任何軍事勝利都難以彌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