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上空的神秘數字廣播，誰在說話？

每天兩次，每次長達兩小時，一個男聲用波斯語反覆呼喊「塔瓦喬！」（注意！），隨後是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緩慢而有節奏地被念出。全球任何人都可以收聽，但沒有密碼本，沒有人能理解它的意思。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的那一天——這個廣播出現了。

一個信號，一段歷史

追蹤全球軍事與情報機構短波無線電使用情況的組織 Priyom 指出，這個廣播在7910kHz短波頻率上，以UTC凌晨2時和下午6時為固定時間播出，精準如鐘錶。每次播出分為五至六個段落，每段以波斯語數字串組成，偶爾夾雜幾個英文單詞。

Priyom 利用多點定位與三角測量技術，將信號來源鎖定在德國西南部斯圖加特近郊博布林根的一處美軍基地內的短波發射設施。該地點位於 裝甲兵營 與 帕奇兵營 之間的限制區域內，技術操作可能與駐紮附近的美國陸軍第52戰略信號營有關。

這類廣播有一個專有名稱：「數字電台」（Numbers Station）。拉脫維亞歷史學家、數字電台研究者 馬里斯·戈德馬尼斯 解釋：「這是外國情報機構使用的加密無線電訊息，通常是情報機構和軍隊複雜行動的一部分。」

數字電台的歷史可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戰，但真正的黃金時代是美蘇冷戰期間。根據解密的KGB與CIA文件，雙方都曾廣泛使用自動語音數字廣播，向海外潛伏的特工傳遞指令。曾在CIA國家秘密行動局服務28年的前情報官員 約翰·賽弗 說：「當面接觸因政治限制或衝突而不可能時，情報機構需要找到與特工通訊的方法。這就是數字電台的用武之地。」

數位時代，為何重拾類比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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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星通訊和加密應用程式普及的今天，為何還要使用這種笨重的冷戰工具？答案就藏在伊朗的現實處境中。

自美以攻擊開始以來，伊朗政府對網路實施嚴格管控，全國各地出現長達500小時的斷網事件，Telegram 等加密通訊應用也遭到封鎖。在這種情況下，不依賴數位基礎設施的短波廣播，成為了「最後的手段」。

戈德馬尼斯 指出：「短波可以跨越廣大距離接收，你所需要的只是一台技術上有效的短波收音機和一個沒有干擾的地點。」 賽弗 則強調這種方式的關鍵優勢：「伊朗政權無法確定誰在接收信號，因為這是向所有人廣播的。這與接收網路的 Starlink 設備不同，後者可以被定位；而收聽廣播的人，根本無從追蹤。」

廣播開始第五天，干擾信號出現了。所用技術是「氣泡干擾機」，這種方法過去曾被伊朗政府用來干擾 自由電台 和 美國之音。次日，廣播立即轉移至7842kHz以規避干擾。這場「貓鼠遊戲」表明，伊朗當局已充分意識到這個廣播的存在，並將其視為威脅。

誰在說話？說給誰聽？

發射源雖已初步確認，但目的與接收對象依然成謎。目前存在三種主要假說。

第一種：美國或以色列正在向伊朗境內的合作者傳遞指令。第二種：流亡歐洲的伊朗反對派組織正在與國內支持者保持聯繫。第三種：伊朗自身在常規秘密通訊渠道遭到破壞後，被迫用短波與海外特工聯絡。

伊朗當局啟動干擾這一事實，削弱了第三種假說的可信度，暗示發送方更可能是伊朗政權的對立面。然而 戈德馬尼斯 保持謹慎：「由於廣播經過加密且設計為隱蔽的，這些細節可能需要數年才能明朗。」

對於亞洲讀者而言，這個故事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涵。近年來，從俄羅斯封鎖 Telegram，到多國政府在敏感時期限制 Starlink 接入，「數位通訊基礎設施的脆弱性」已成為全球性議題。當一個政府可以在數小時內切斷全國網路時，無論是企業、記者還是普通公民，備用通訊方案的重要性都被重新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