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偷走一個慈善機構」——馬斯克對決OpenAI，世紀訴訟第一週實錄

一間以「造福人類」為名設立的非營利機構，如今估值超過8500億美元。伊隆·馬斯克說，這筆財富是從他手中「偷走」的。

2026年4月28日，美國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一場牽動全球AI產業格局的訴訟正式開審。世界首富馬斯克與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在九名陪審員面前展開對決。第一週的核心是馬斯克長達三天的出庭作證，他在證人席上反覆說出同一句話：「你不能偷走一個慈善機構（You can't just steal a charity）。」

訴訟的核心：一個承諾值多少錢？

故事要從2015年說起。馬斯克是OpenAI的共同創辦人之一，他自述「提出了創辦的想法、取了名字、招募了關鍵人才、傳授了所有我知道的知識，並提供了全部初始資金」。他向這個以非營利形式設立的AI研究機構捐款約3800萬美元，目的是打造一個對抗谷歌（Google）在AI領域壟斷地位的「制衡力量」。

馬斯克在庭上透露，他曾與谷歌共同創辦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就AI安全問題發生激烈爭論，佩奇甚至稱他為「物種主義者（speciesist）」，因為他「太偏向人類」。正是這種憂慮，促使他投入資源創立OpenAI。

然而2018年，馬斯克離開了OpenAI董事會。同年，OpenAI設立了營利子公司。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微軟（Microsoft）隨後注資100億美元，OpenAI的估值一路飆升至如今的8500億美元以上。馬斯克認為，這一切都背離了當初的非營利承諾。

他的訴求相當激進：要求OpenAI及微軟返還「不當所得」、撤銷奧特曼與布羅克曼的職務，並「解除」OpenAI的營利化轉型。馬斯克律師團隊在今年1月的文件中曾提出高達1340億美元的損害賠償，但目前的重心已轉移至要求將相關收益歸還OpenAI基金會。

法庭交鋒：攻防之間的矛盾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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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首席律師威廉·薩維特（William Savitt）的交叉詰問，讓馬斯克的敘事出現了幾道裂縫。

首先是「參與度」問題。薩維特追問馬斯克是否曾參與OpenAI設立營利部門的談判，試圖說明馬斯克並非對這一轉變毫不知情。馬斯克承認自己曾感到「不安」，但表示直到更晚才認為有提告的依據。

其次是xAI的問題。馬斯克在庭上將自己2023年創立、並於今年2月與SpaceX合併的AI公司xAI描述為「規模遠小於OpenAI、市場份額微乎其微」的挑戰者。然而，他在合併時對xAI的估值高達2500億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馬斯克承認xAI「部分地」使用了OpenAI的技術來訓練自身模型（即「蒸餾」技術），儘管他辯稱這是「業界標準做法」。

去年2月，馬斯克還曾率領投資者集團提出以974億美元收購OpenAI，遭奧特曼當即拒絕。這一細節讓外界對馬斯克的動機產生了更多聯想：他究竟是在捍衛非營利使命，還是在爭奪對這個他曾幫助創立之機構的控制權？

為何此刻，這場訴訟格外重要？

時機的選擇耐人尋味。OpenAI正積極推進完全營利化轉型，並籌備一場可能創下歷史紀錄的IPO。與此同時，SpaceX已向美國證管會（SEC）提交保密申請，預計6月中旬啟動路演，估值或達數兆美元。換言之，馬斯克與奧特曼一邊在法庭上廝殺，一邊各自衝刺史上最大規模的上市計畫。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訴訟的影響並不遙遠。軟銀集團（SoftBank）旗下的願景基金是OpenAI的重要投資方，而軟銀在亞洲的佈局牽連甚廣，包括台灣、東南亞等市場的科技生態系。若法院最終裁定OpenAI的營利轉型存在法律瑕疵，相關投資者的權益將面臨重大不確定性。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中國大陸的AI企業，如百度、阿里巴巴、華為旗下的研究院，從一開始就是在明確的商業目標下運作，並無「非營利使命」的包袱。這種截然不同的起點，是否反而給了它們更清晰的法律結構與商業路徑？這場美國法庭上的爭論，或許正在無意間為全球AI治理模式的比較提供一個難得的參照系。

審判分為兩個階段：責任認定階段預計於5月21日前結束，陪審團的裁決為「建議性」，最終決定權在岡薩雷斯·羅傑斯法官手中。奧特曼與布羅克曼預計本月稍後出庭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