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的通行費，與六百年前的丹麥如此相似

伊朗封鎖荷姆茲海峽並徵收通行費，引發全球能源市場動盪。從丹麥海峽稅到台灣海峽警告，一場關於「航行自由」的歷史重演正在上演。

一艘油輪船長收到通知：繳納200萬美元，才能繼續航行。這不是海盜片的情節，而是2026年3月，荷姆茲海峽的現實。

今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後，伊朗隨即宣布封鎖荷姆茲海峽。這條全球逾三分之一石油與天然氣貿易必經的水道，在數週內從國際公共通道變成了收費站。到了3月中旬，德黑蘭開始向過境船隻索取每艘最高200萬美元的通行費。

川普政府的反應是宣布對伊朗實施「全面」海上封鎖，並警告任何繳費的企業或國家將面臨嚴厲經濟制裁。5月3日，白宮啟動「自由計畫」，試圖護送滯留船隻通過海峽。然而就在次日，至少兩艘船隻遭到伊朗砲火攻擊。

六百年前，丹麥做過同樣的事

許多人將這場危機視為前所未有的挑釁。但國際法學者指出，地理優勢被武器化的歷史，至少可以追溯六個世紀。

從15世紀初到1857年，丹麥對所有穿越連接北海與波羅的海狹窄水道的船隻徵收「海峽稅」（Sound Dues）。這條海峽最窄處不足5公里——莎士比亞筆下《哈姆雷特》的舞台赫爾辛諾就坐落於此。海峽稅鼎盛時期，為丹麥貢獻了國家歲入的近10%。

終結這一制度的不是戰爭，而是外交。主導者是當時崛起中的海洋強權——美國。1843年，泰勒總統政府通知丹麥，美國拒絕繳納海峽稅，理由是其缺乏國際法依據。1857年，《哥本哈根公約》簽訂，丹麥以換取各主要貿易國一次性賠償為條件，永久廢除通行費。

此後，自由航行原則逐漸成為國際秩序的基石。1949年，國際法院在其首個案例中確立原則：凡對國際航行有用的水域，應對所有國家船隻開放。1982年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更明確禁止在領海範圍內的海峽徵收通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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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徵收通行費，違反了國際法的核心原則——禁止利用地理優勢向外國船隻勒索。然而，引發伊朗此舉的美以軍事行動，同樣被批評違反了《聯合國憲章》的武力使用規範。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股浪潮正在蔓延。印尼曾試探性地提出對馬六甲海峽過境船隻徵費（隨後撤回）。中國也對外國軍艦通過台灣海峽發出警告。這些並非孤立事件，而是同一底層邏輯的不同表現：當支撐國際規則的共同承諾開始瓦解，各方都在重新評估自己手中的地理籌碼。

對台灣與華人世界而言，這一背景尤為敏感。台灣海峽每年承載著全球約88%的最大型貨櫃船流量。中國對外國軍艦通行發出的警告，與伊朗的邏輯在結構上高度相似——都是將地理控制權轉化為政治與經濟槓桿的嘗試。

馬六甲海峽同樣牽動亞洲神經。全球約四分之一的貿易量經此通過，包括中國、日本、韓國的大量能源進口。一旦印尼的試探成為先例，東南亞的地緣政治格局將面臨新的壓力。

2026年1月，川普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他不需要國際法，自己的道德判斷是唯一的約束。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同期警告，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正在「消退」。

歷史的教訓是清醒的。維也納會議（1815年）以來，每一個主要國際秩序都以通行自由為基礎。但每一次，當支撐秩序的大國意志動搖，這些保證便開始崩解——一戰前夕如此，法西斯主義崛起時亦然。

伊朗的通行費違反國際法，但那場引爆危機的軍事行動同樣有法律爭議。當規則的執行者本身也在選擇性遵守規則，「以法律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究竟還剩下多少約束力？

荷姆茲海峽的危機，是這個問題最直接的壓力測試。而答案，將影響的不只是中東的油輪船長，還有依賴全球供應鏈的每一個經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