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裂縫：伊朗戰爭揭開的同盟真相

霍爾木茲海峽封鎖的第一週，斯洛維尼亞加油站外排起了長龍。這個人口僅200萬的小國，成為歐洲第一個實施燃料配給的國家。沒有人預料到，一場美國未曾諮詢任何北約盟友便發動的中東戰爭，會以這種方式抵達中歐的日常生活。

這不只是一個歐洲的故事。

「我們搞定」：一句話引爆的同盟危機

根據兩名德國官員的說法，當川普政府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時，五角大廈告知德國同僚：「專注於北約東翼、靠近俄羅斯那一側就好，中東由我們處理。」沒有事前通報，沒有目標協商，只有一句「我們搞定」。

然而這份自信很快就動搖了。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全球20%石油與液化天然氣的必經通道——油價飆升，美軍關鍵武器庫存告急，對歐洲的武器交付延誤。歐洲本已承受烏克蘭戰爭的餘震，如今又疊加通膨、能源價格衝擊，以及塑料、紡織、玩具等產業的連鎖損失。

川普的回應是在社群媒體上稱北約盟友為「懦夫」，稱整個同盟是「紙老虎」——原因是歐洲拒絕派遣海軍打開海峽。但根據多名歐洲官員透露，川普政府從未明確告知歐洲盟友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具體軍事協助。

一句「羞辱」，牽動三萬八千名士兵

德國總理梅茨在一所學校對孩子們說，伊朗「羞辱」了美國。川普在Truth Social上勃然大怒，數日後宣布將在一年內從德國撤出5,000名士兵。目前德國駐有約38,000名美軍。

諷刺的是，在所有北約盟友中，德國對美軍的配合程度最高。德國開放蘭斯坦空軍基地作為伊朗作戰的後勤樞紐，而西班牙全面關閉領空、義大利拒絕美軍轟炸機降落西西里基地。川普甚至在3月初與梅茨會面時親口道謝。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五角大廈內部，另一個鮮為人知的人事變動同樣值得關注。今年3月，在國防部長辦公室負責北約政策的主任馬克·瓊斯遭到突然調職。這位從2003年起便深耕北約與歐洲政策、2016年起擔任主任的資深官員，被認為「對北約過於友善」，與政府的懷疑主義立場格格不入。一名前官員稱他是「制度本身」。

歐洲的算盤：核保護傘留著，常規防禦自己來

危機反而加速了歐洲的戰略轉型。德國2025年國防預算達1,140億美元，年增24%，計畫購置數百輛坦克、數千輛裝甲車、防空系統，並發展網路與衛星偵察能力。德國的目標是在2039年成為歐洲最強的常規作戰力量。

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的構想是：「讓我們制定路線圖——你們減少，我們補上，避免中間出現危險的能力缺口。」這是一個務實的分工提案，前提是華盛頓願意配合規劃。但川普顯然沒有這樣的耐心。

歐洲各國議會的聲音更加直白。德國聯邦議院國防委員會主席羅韋坎普說：「美國總統的不斷挑釁令人無法接受。我們不應被此動搖，而應堅決強化自身能力。歐洲必須在安全政策上自立。」

這場危機，亞太讀什麼

對台灣、日本、韓國以及整個亞太地區而言，歐洲正在發生的事情並非旁觀者的故事。

首先是能源衝擊的直接傳導。霍爾木茲海峽承載著亞洲進口石油的重要份額，台灣、日本、韓國對中東能源的依賴程度遠高於歐洲。海峽封鎖的衝擊，在亞洲可能比在歐洲更為劇烈。

其次是同盟邏輯的示範效應。美國在未通知盟友的情況下發動戰爭、在盟友最需要明確訊號時發出矛盾指令、在盟友配合度最高時卻予以懲罰——這套行為模式，正在被亞太各國的戰略圈仔細研讀。

第三，從北京的視角來看，美歐同盟的結構性裂痕是一個需要持續觀察的變數。北約的弱化不必然對中國有利——歐洲自主防衛能力的增強，同樣可能帶來更複雜的多極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政府的亞太政策邏輯（由柯比主導）強調讓盟友承擔更多常規防衛責任，同時保留美國的核威懾。這與歐洲正在被迫接受的現實高度吻合。問題是：亞太盟友是否有足夠的時間與資源，在美國改變承諾之前完成這個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