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梅拉尼亞女王」的男人，正在掌舵匈牙利外交

2018年某個夜晚，一位學者在酒席間說出了一個預言：「川普將解散國會，教皇將加冕身為天主教徒的梅拉尼亞·川普，讓她成為美國女王。」在場者斥之為「瘋話」，但說話的人堅持：「這就是將會發生的事。」

這個人叫格拉登·帕平（Gladden Pappin）。今天，他從布達佩斯一座新藝術風格的宮殿裡，指揮著匈牙利的外交政策。

一個美國人如何成為匈牙利的外交掌舵者

去年秋天，美國副總統J·D·班斯在海軍天文台官邸接待了匈牙利總理維克多·奧班。這場非正式聚會只有少數核心幕僚在場，其中包括奧班的政治主任、班斯的國家安全顧問，以及帕平。班斯向奧班問道：歐洲的基督教信仰正在以多快的速度消失？

帕平是哈佛訓練出的政治理論家，戴著圓形黑框眼鏡，頭髮已漸泛灰。他屬於一個被稱為「後自由主義」的知識分子圈子——人數不多，但因與班斯高度志同道合而影響力倍增。矽谷給了班斯競選參議員的資金，這個圈子則給了他思想框架與政治意義，使他得以成為川普2024年的競選搭檔，以及2028年的接班人選。

2023年起，帕平出任匈牙利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這是一家隸屬於奧班總理辦公室的國營機構，職能相當於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幕僚。他為奧班撰寫政策備忘錄，走訪超過30個國家，與各地政府及智庫建立聯繫——儘管他一句匈牙利語都不會說。

「後自由主義」究竟在主張什麼

要理解帕平的影響力，必須先理解他所代表的思潮。

後自由主義從根本上質疑現代自由民主制度的核心預設：個人權利、市場自由、政教分離。其中一個分支「整合主義」（Integralism）主張，政治秩序應服從天主教會的權威。帕平本人曾使用「準君主制總統職位」的表述，並表示「西方民主需要回歸基督教文明的根源」。

這套思想並不只停留在學術層面。據政治哲學學者凱文·瓦利爾（Kevin Vallier）描述，帕平是在私下通訊中「將策略引入討論」的關鍵人物——他說服同道者，不應只談思想，而應積極爭取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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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一個被反覆引用的「模型」

在MAGA世界裡，奧班治下的匈牙利被視為後自由主義的活體示範。奧班執政16年，限制移民、集中權力、壓縮媒體自由、削弱司法獨立。川普稱他「真正強大而有力」。國務卿盧比歐訪問布達佩斯時說：「你的成功就是我們的成功。」

然而現實的匈牙利，是歐盟中最貧窮、最腐敗的國家之一。醫院裡自備衛生紙是常態。歐洲議會將奧班體制定性為「選舉式獨裁」。近年來，匈牙利購買力下滑，商業信心疲弱。4月12日的議會大選中，反對派候選人彼得·馬賈爾（Péter Magyar）以經濟民生為主軸，正在侵蝕奧班的支持基礎。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一個值得注意的弔詭

在這整個故事中，有一條線索對華人世界尤其值得關注。

帕平在擔任匈牙利外交要員期間，積極推動與中國的關係深化。他曾接受中國官方媒體採訪，表示「我們視中國為機遇而非威脅，真正的風險是去風險化」。匈牙利是第一個加入中國「一帶一路」的歐盟成員國，也已成為中國電動車與電池產業的重要歐洲投資目的地。

這裡存在一個深刻的弔詭：一個以「基督教文明復興」和「反對自由主義全球化」為旗幟的政治運動，卻與中國這個無神論、一黨專政的國家積極合作。帕平的邏輯是「各國依自身國家利益行事」——這與川普政府的交易主義外交邏輯高度一致。

對台灣而言，這種邏輯意味著：意識形態的宣示與實際的地緣利益算計之間，往往存在巨大落差。對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一個將威權統治包裝為「傳統價值回歸」的論述框架，並非陌生的敘事。

當現實介入

帕平曾在2011年的一篇文章中寫道：「虛擬世界將現實呈現為一場表演，而我們始終站在稍微疏離的位置。」

這句話如今讀來格外耐人尋味。他對中國監控體制和強制勞動選擇沉默，對伊朗遭受轟炸幾乎不置一詞，將匈牙利描繪為「後自由主義的光輝典範」——這些都需要與現實保持一定距離才能成立。

選舉結果將縮短這段距離。若奧班落敗，帕平不只失去職位，整個跨大西洋的知識網絡也將面臨重新審視。漢娜·鄂蘭曾在論述1956年匈牙利革命時寫道，極權主義心態在虛構世界中維持著一種穩定性。也許，在MAGA的學校或其布達佩斯的衛星校區裡，確實可以相信梅拉尼亞將成為女王，可以無視中國的監控與鎮壓，可以把一個貧窮而壓抑的國家看成閃耀的未來。

但現實，終究會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