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援助變成「交易」的那一天—達賴喇嘛生日派對揭示的外交新策略

去年夏天，達賴喇嘛在達蘭薩拉舉辦90歲生日派對前夕，新任美國國務院官員貝薩妮·莫里森急切地想要與這位精神領袖會面。但時機有些尷尬—美國剛剛因為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崩潰，取消了每年1200萬美元的西藏流亡社群援助。

據前國務院和前USAID官員透露，莫里森等人花了數月時間遊說川普政府恢復至少部分亞洲援助項目。他們聲稱這些項目符合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的新標準：讓美國「更安全、更強大、更繁榮」。但一直沒有改變。

派對前的突然轉機

然而，隨著派對日期臨近，國務院新任對外援助負責人傑里米·萊文突然決定恢復對西藏人的援助，而且對資金的具體用途似乎並不太關心。在6月份給其他國務院官員的電子郵件中，萊文寫道，他想要「在行程前提供一些好消息」。

派對前幾天，國務院撥出近700萬美元支持南亞的西藏流亡者。國務院發言人表示，2025年初暫停許多項目是「為確保美國納稅人的血汗錢得到有效使用」的對外援助審查的一部分，但拒絕就西藏援助在派對前恢復的具體情況發表評論。

從人道主義到交易主義

半個世紀以來，美國雖不完美但一直追求一個明確的對外援助理想，這一理想已被民主黨和共和黨共同制定的法律所確立：資源應該部署到最需要的地方。在現任政府下，海外援助資金正在用不同的標準進行評估。

正如中間派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在11月所說，現在的做法是「將交易和談判作為幾乎唯一的成功指標」。根據《大西洋月刊》獲得的國務院內部談話要點，在新的「美國優先」方針下，該部門計劃將資金分配給兩大類援助：戰略性項目和救生項目。談話要點強調，這兩個類別都「不是全球慈善事業」，而是「戰略參與的工具」。

露骨的交易案例

去年下半年發放的一些對外援助明顯被當作談判籌碼。另一位國務院高級官員向記者描述該部門的做法：「我們能與這個國家達成關稅協議嗎？好的，我們會增加對他們的援助。有我們想討論的關鍵礦物權嗎？」對外援助也可能為這種對話提供潤滑劑。

在9月向國會提交的備忘錄中，國務院表示打算使用對外援助資金激勵其他國家「支持美國移民優先事項」並實現「關鍵礦物供應鏈多樣化」。

幾週後，西非小國赤道幾內亞同意接受非本國公民的美國驅逐者；作為回報，它從旨在援助難民和衝突受害者的政府基金中獲得了750萬美元。史瓦帝尼和盧安達也簽署了類似協議。

對華人世界的影響

這種變化對華人世界具有複雜的意義。台灣長期以來一直是美國援助的受益者，特別是在醫療和教育領域。美國援助政策的交易化可能會影響台美關係的某些層面，尤其是在半導體和其他戰略產業合作方面。

對於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美國援助的戰略化可能會改變地區權力平衡。當美國將援助與礦物開採權、移民政策等掛鉤時，這些社群可能會發現自己處於大國競爭的十字路口。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也可能感受到這種變化的間接影響。隨著美國援助變得更加交易化，國際NGO和慈善組織的運作方式可能會發生變化，這些組織中許多都在香港設有亞太總部。

與中國模式的趨同

諷刺的是，美國新的對外援助方式使其與歷史上優先考慮戰略而非慈善的威權國家保持一致。俄羅斯的糧食外交基於今天的食物意味著明天的軍事基地的理解。中國將改善外國人口健康成果的目標從屬於建立對其醫療技術的依賴。

這種轉變對於長期以「軟實力」自豪的美國來說意義重大。當援助變成純粹的交易工具時，美國是否還能聲稱自己代表著不同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