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出境的機器換了臉,但齒輪還在轉
川普政府新任國土安全部長官馬克韋恩·穆林以和解姿態上任,但年驅逐百萬人的目標未變,預算更達三百億美元。強硬政策換了溫和包裝,意味著什麼?
當一台機器換上了更安靜的引擎,它是否還是同一台機器?
2026年3月,美國國土安全部(DHS)迎來新任部長——前參議員、前綜合格鬥選手馬克韋恩·穆林。在橢圓形辦公室的宣誓儀式上,他說:「我不在乎你的州是紅是藍。我的工作,是平等保護每一個人。」這句話,與前任部長克里斯蒂·諾姆的強硬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在這番和解語調背後,驅逐出境的機器並未停轉。
數字說話:什麼沒有改變
川普政府的核心目標從未動搖:每年驅逐100萬人出境。這一目標已被寫入去年7月4日簽署的《一個宏大美麗法案》(OBBBA)。
諾姆在任14個月,未能完成這個目標。去年,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完成的遣返約40萬件,不及目標的一半。她被解除職務,部分原因是戰術失誤——ICE特工在洗手間停車場大規模搜查的畫面在社群媒體上瘋傳,引發政治反彈;另一部分原因是內部混亂,她的首席顧問科里·萊萬多夫斯基推行的合約審批制度製造了大量官僚障礙,並引發貪腐疑雲。
穆林接手的,是一個資源更為龐大的執法體系。300億美元的額外運營資金(ICE年度預算的近6倍)、新型遣返專機、約12座可容納1萬人的大型拘留設施、正在招募訓練的1.2萬名新ICE官員,以及與地方警長和警察部門簽訂的約800份合作協議。兩個上訴法院也剛剛支持了政府在案件審理期間羈押移民的新規定,可被拘留的潛在移民人數大幅擴大。
戰術轉向:從「震懾」到「靜默」
真正主導戰術轉變的,不是穆林,而是白宮「邊境沙皇」湯姆·霍曼。
諾姆時代的策略可稱為「震懾與威嚇」——大規模突擊、製造恐懼、鼓勵「自願遣返」。霍曼推行的則是「精準執法」:根據名單鎖定目標,而非無差別搜查;低調持續運作,而非製造媒體聲量。
當諾姆團隊在明尼阿波利斯引發公民抵抗運動後,霍曼親赴當地善後。他的公開聲明措辭平和,強調優先針對有犯罪記錄的移民,同時向保守派保證「沒有人不在考慮之列」。這種雙重訊息,正是新戰略的核心邏輯。
前DHS代理部長查德·沃爾夫的分析直截了當:「整體政策目標、資源和法律大致不變,但移民執法的執行方式可能看起來有所不同。」
誰在真正掌舵?
這裡有一個關鍵問題:DHS究竟由誰說了算?
穆林從未在聯邦執法機構工作過,也從未領導過聯邦機構。霍曼每天多次與他通話,被視為實質上的導師。而白宮國土安全顧問史蒂芬·米勒,每天上午10時主持與DHS領導層及其他聯邦機構負責人的電話會議,追蹤ICE招募進度、每日逮捕數字、關鍵合約狀態。
民主黨參議員魯本·加列戈對此毫不掩飾地表示:「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但我擔心的是他在DHS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我不知道誰真正在掌管DHS。」
前拜登政府移民政策顧問安德烈亞·弗洛雷斯的判斷更為直接:「DHS部長的角色,似乎是總統移民政策團隊中影響力最小的成員。」
與此同時,米勒本週親赴德克薩斯州,敦促共和黨人挑戰一項確立所有兒童(無論移民身份)受教育權利的44年最高法院判決。政府也將於下週就限制出生公民權問題向最高法院進行口頭辯論。政策的激進方向,並未因部長換人而改變。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場政策轉向,對華人世界有著多個層面的影響值得關注。
首先是在美華人社群的處境。雖然大規模遣返行動的主要目標是拉丁美洲非法移民,但800份地方執法合作協議意味著執法網絡的大幅擴張。任何移民身份存在瑕疵的人,都面臨更高的法律風險。出生公民權的潛在限制,更直接影響在美生育子女的華人家庭。
其次是地緣政治層面。美國大規模驅逐出境政策引發的外交摩擦,主要集中在中美洲和南美洲國家。但這一政策所體現的「國家對移民的強制管控」邏輯,以及國際社會對此的反應,都是觀察全球移民治理走向的重要窗口。
第三是政策工具的示範效應。美國正在建構一套龐大的移民執法基礎設施:大數據追蹤、地方執法整合、大型拘留設施。這套系統的運作邏輯和效能,值得關注移民治理議題的各方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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