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政府切斷網路，33萬人靠一個App求生

空襲警報從未響起，因為它根本不存在。

2026年3月，川普政府主導的對伊朗軍事行動已持續逾三週，美軍據報攻擊了伊朗境內超過9,000個目標。德黑蘭街頭，爆炸聲與濃煙已成日常。然而伊朗政府從未建立任何公共緊急警報系統，加上這場伊朗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網路封鎖，數千萬公民被困在一片資訊黑暗之中。

在這個空缺裡，33萬人找到了一個由志工手工打造的地圖App。

一張地圖，如何成為求生工具

這個工具叫做 Mahsa Alert（瑪莎警報），名字來自2022年在伊朗警察拘留期間死亡的22歲女性 瑪莎·阿米尼——她的死亡引爆了伊朗近年最大規模的街頭抗議運動。這個平台由總部位於美國的數位人權組織 Holistic Resilience 主導開發，負責人 阿赫瑪德·阿赫瑪迪安 帶領全球各地的志工，從去年夏天開始打造這套系統。

平台的功能設計極為務實：當以色列軍方發出攻擊警告時推送通知、標記經過核實的空襲地點、顯示核設施與軍事基地等「危險區域」，讓平民得以主動迴避。此外，醫院、藥局、政府監控攝影機位置，乃至歷次抗議現場，都被整合進同一張地圖。

最關鍵的設計決策，是讓這個App能在斷網環境下運作。更新包（APK檔案）被壓縮至極致——最新版本僅60KB，通常不超過100KB。這意味著即便只有短暫的網路連線，用戶也能完成資料更新，隨後繼續離線使用。

資訊的可信度由人工把關。用戶透過 Telegram 機器人或社群媒體提交的目擊報告，必須經過志工團隊與開源情報（OSINT）專家的核實與標記，才會出現在地圖上。目前積壓待審的報告已超過3,000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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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這件事現在格外重要

伊朗的數位壓制並非新鮮事，但這場戰爭將其後果推向了極端。Google地圖因網路封鎖無法使用，國內媒體全數受國家管控，傳遞的是政府認可的敘事。有報導指出，光是試圖將戰場影像傳送至境外，就足以讓人被捕。

Mahsa Alert 的用戶數在今年1月伊朗政府鎮壓反政府示威時開始攀升，空襲開始後更是「在短短幾天內從接近零暴增至每日逾10萬名活躍用戶」，阿赫瑪迪安說。根據App收集的有限數據，估計有28%的用戶正從伊朗境內存取這個平台。

隨著能見度提升，攻擊也隨之而來。平台持續遭受分散式阻斷服務（DDoS）攻擊，並有人試圖污染其網域名稱。2月間，多個仿冒 Mahsa Alert 品牌的假網域在同一天集中註冊——顯示這不是巧合。

民間科技的邊界在哪裡

志工驅動的衝突記錄工具並非孤例。敘利亞內戰與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期間，類似的開源情報社群扮演了記錄暴行、填補資訊空白的關鍵角色，其成果甚至成為日後國際法庭的參考依據。

然而 Mahsa Alert 的存在也清楚劃出了民間科技的天花板：它無法做到真正的「即時預警」。核實報告需要時間，而炸彈不等人。資源匱乏是另一道硬牆——阿赫瑪迪安坦言「希望有更多資源」，團隊有許多想法，卻苦於無力實現。

他說：「希望有一天，Mahsa Alert會變得不再必要。到那時，它可以轉型成伊朗未來的其他協調或緊急警報工具。」

這句話值得細想。一個工具的終極目標，是讓自己消失。

對於關注網路自由議題的華人讀者而言，這個故事或許有更切身的迴響。當國家掌控資訊基礎設施，當「斷網」成為治理工具，民間社會能夠建立多大的韌性？這個問題不只屬於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