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伊朗重蹈覆轍了嗎？

二十三年前，美軍開進巴格達的那個夜晚，這座城市陷入火海。今天，德黑蘭的廢墟照片再次出現在全球媒體頭版。

2026年4月7日，美以聯軍空襲伊朗謝里夫理工大學，現場瓦礫間散落著伊朗國旗。這張照片，讓許多曾親歷伊拉克戰爭的記者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那種感覺有個名字：既視感（déjà vu）。

曾任紐約時報巴格達駐地記者、現為《紐約客》撰稿人的德克斯特·菲爾金斯，在美國播客節目「Today, Explained」中直言：「我有一種真實的、空洞的、可怕的既視感。」

2003年，巴格達發生了什麼

2003年4月9日，美軍進入巴格達。菲爾金斯在現場目擊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勝利遊行結束後，入夜，首都陷入完全的無政府狀態，搶劫、流血、混亂同步蔓延。

約六週後，小布希總統站在航空母艦甲板上，身後掛著「任務完成（Mission Accomplished）」的橫幅發表演說。這句話，後來成了一個殘酷的歷史玩笑。

伊拉克的混亂從巴格達蔓延至全國，持續了多年。在此期間：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始終未被找到，阿布格萊布監獄虐囚醜聞震驚世界，伊拉克成為全球聖戰分子的「磁鐵」，並最終催生了後來的ISIS（伊斯蘭國）。美軍直到2011年才完成撤軍。

菲爾金斯對這段歷史的核心判斷只有一句話：「美軍擅長摧毀敵人，但這還不夠。沒有秩序，什麼都建不起來。」

伊朗戰爭的「既視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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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總統發動的伊朗戰爭，在軍事層面延續了美國的傳統優勢——壓倒性的火力與精準打擊。但菲爾金斯最感不安的，不是軍事層面，而是目標的模糊性。

開戰以來，川普政府給出了多個不同版本的戰爭理由：阻止核武發展？推動政權更迭？確保霍爾木茲海峽暢通？目標不斷漂移，讓外界難以判斷「任務完成」的標準究竟是什麼。菲爾金斯認為，這在民主國家是根本性的問題——「政府只能在人民授權的範圍內行動」。

此外，已有報導指出，美軍空襲造成一所學校約150名兒童死亡。菲爾金斯沒有迴避這個事實，他說：「任何戰爭都會發生可怕的事，但這不是藉口。」

值得注意的是，菲爾金斯並非單純的反戰立場。他明確表示：「我不喜歡這場戰爭開始的方式，但我們已身在其中，無法回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不讓地區陷入更大混亂的出路——至少要保持霍爾木茲海峽暢通，否則全球經濟將陷入衰退。」

對華人世界，這場戰爭意味著什麼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航道之一，每天通過的石油佔全球海運石油總量的約20%。對中國大陸而言，伊朗是重要的能源供應國，也是「一帶一路」的關鍵節點。戰爭持續，不僅直接影響中國的能源進口成本，也對人民幣國際化與中東投資佈局帶來不確定性。

對台灣與東南亞而言，能源價格上漲的壓力同樣不容忽視。台灣高度依賴進口能源，一旦油價大幅波動，製造業成本將隨之上升，進而影響出口競爭力。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伊拉克戰爭後，美國的全球公信力受到嚴重損傷。這一次，國際社會對美國的戰略意圖同樣充滿疑慮。對北京而言，這或許是一個觀察與等待的時機——美國深陷中東，其在印太地區的注意力與資源必然受到牽制。

歷史不重複，但它押韻

菲爾金斯在訪談中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也許根本不存在什麼大教訓。」這不是悲觀主義，而是對歷史複雜性的誠實承認。

伊拉克戰爭後，美國花了將近十年才勉強穩住局面，又花了數年完成撤軍，留下的卻是一個更加碎片化的中東。如今，同樣的問題再次浮現：軍事勝利之後，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