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學生問起伊朗戰爭,老師該怎麼辦?
美國教育研究者指出,教師迴避時事議題的習慣,正在剝奪學生發展批判性思維的機會。這對華人教育世界有何啟示?
一個學生在課堂上開口談伊朗戰爭,老師立刻把話題轉回課本。這個場景,在全球無數間教室裡每天都在上演。
問題不在於那個學生說錯了什麼,而在於她根本沒有機會說完。
一場戰爭,照出教室裡的沉默
2026年3月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德黑蘭油庫燃起濃煙。次日,伊朗報復性飛彈落在以色列特拉維夫附近。這場衝突迅速升溫,在美國各地擁有中東家人的學生之間引發強烈情緒反應。
然而,賓州州立大學與北達科他大學的聯合研究發現,面對這類突發的敏感時事,教師們普遍的反應是:「凍住」、「轉移話題」、或直接放棄這個教學時機。這不是因為他們不關心學生,而是因為他們從未接受過如何處理這類話題的專業訓練。
ボアズ・ドヴィール(Boaz Dvir)於2019年在賓州州立大學創立了「大屠殺、種族滅絕與人權教育倡議」計畫,已在6個州培訓超過3,000名中小學教師,教導他們如何在課堂上安全、負責任地討論困難議題——從中東衝突、烏克蘭戰爭,到移民政策、反猶太主義與LGBTQ+權利。
不給答案,只給問題
這套教學方法的核心邏輯,挑戰了許多人對「好老師」的直覺想像。
傳統觀念認為,老師應該提供正確答案、釐清是非。但這套方法要求教師保持「非黨派立場」,不表達個人觀點。面對以巴衝突,老師不說「我認為……」,而是要求學生去研究、呈現與自己立場不同的觀點。
這樣做有其現實考量。即使是最嚴謹、最基於事實的課堂講授,也可能被學生回家後轉述為「老師說……」,從而引發家長的質疑甚至投訴。但如果學生帶著「我想去採訪鄰居,聽聽伊朗裔美國人怎麼看這場戰爭」的好奇心回家,那就是探究的起點,而非爭議的火苗。
這套方法同時培養學生辨別假訊息的能力——識別可信來源、區分一手與二手資料、察覺深偽影片(deepfake)與演算法推送的「認知垃圾食品」。研究也指出,用衝擊性視覺內容刺激學生注意力的傳統做法,可能對部分學生造成心理創傷,或讓另一部分學生對暴力逐漸麻木。
華人教育世界的鏡子
這場關於「教師該不該在課堂談時事」的辯論,對華人世界並不陌生,只是形式不同。
在台灣,公民教育課程近年來持續強化媒體素養與民主參與,但教師在課堂上討論兩岸關係或選舉議題時,仍常面臨來自家長或學校行政的壓力。在香港,2020年後課程改革大幅調整了通識教育的框架,「批判性思維」與「公民意識」的邊界變得更加敏感。在東南亞的華人社群,語言、文化認同與所在國政治之間的張力,也讓教師在選擇教什麼、怎麼教時面臨多重考量。
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能不能談」,而是「用什麼方式談」。 當教師把問題還給學生,讓學生自己去尋找、比較、質疑,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公民能力的培育——無論身處哪個政治體制之下。
值得注意的是,這套方法在強調「讓學生自己思考」的同時,並非價值中立。它預設了多元觀點的正當性、個人探究的價值,以及對話優於沉默的信念。這些本身就是特定的教育哲學立場。在不同文化脈絡下,這些預設是否同樣適用,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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