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的哨兵：伊朗為何讓孩子站上檢查站？

「媽媽，我們要麼贏得這場戰爭，要麼成為殉道者。」

說這句話的，是11歲的阿里禮薩·賈法里。今年3月11日，他跟著父親在德黑蘭的一個檢查站協助巴斯基民兵執勤，隨後在疑似空襲中身亡。

發生了什麼

阿里禮薩的死，讓伊朗一項正在悄然推進的動員計畫浮出水面。

伊朗革命衛隊（IRGC）德黑蘭管區官員拉希姆·納達利上週向IRGC旗下媒體表示，一項名為「祖國衛士戰士」的新計畫將招募12歲以上的志願者，執行巡邏和檢查站部署等任務，招募地點包括與巴斯基相關的清真寺及親政府集會廣場。

儘管伊朗政府實施了網路封鎖，BBC仍從德黑蘭、卡拉季和拉什特取得4位目擊者的證詞。

20多歲的戈爾納茲住在德黑蘭東部，她說3月9日空襲後外出時，親眼看見武裝青少年加入巴斯基部隊。同樣住在德黑蘭的薩拉描述了3月25日在檢查站看到的場景：「他用槍指著車輛，個子矮小、身形瘦弱。」卡拉季的佩曼在3月30日目睹一名「鬍子還沒長齊」的少年持卡拉什尼科夫步槍站崗。拉什特的蒂娜說：「他們戴著口罩，但從眼睛就看得出來是孩子。我又憐憫又害怕。」

阿里禮薩的母親薩達芙·蒙法雷德告訴官方報紙《哈姆沙赫里》，丈夫說檢查站「只有四個人」，人手不足，於是帶上了兒子，說孩子需要「為未來的日子做好準備」。

人權觀察（HRW）將此定性為「嚴重侵犯兒童權利」，並指出若涉及15歲以下兒童則構成戰爭罪。芝加哥大學法學院人權學者佩加·巴尼哈謝米表示：「未受訓練的未成年人在壓力下持槍，可能在無意間升級暴力、危及平民。」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為何是現在，為何是孩子

答案指向一個政權正在承受的深層壓力。

巴斯基擁有估計百萬名成員，長期作為鎮壓異見的街頭力量。然而如今，連填滿一個檢查站的成年志願者都愈發困難。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伊朗問題專家霍利·達格雷斯直言：「連招募成年人站崗都成問題，足以說明伊斯蘭共和國在本國民眾中有多不受歡迎。」

這一切發生在伊朗與以色列實際交火的背景下。以色列軍方表示近期曾針對多個巴斯基檢查站發動攻擊，《哈姆沙赫里》將阿里禮薩父子的死歸因於「以色列無人機空襲」（以軍表示無法在未獲得座標的情況下核實）。

對於華人世界的讀者而言，這個議題有幾個值得關注的層面。

首先是國際人道法的實效性問題。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禁止15歲以下兒童直接參與敵對行動，羅馬規約將招募或使用15歲以下兒童列為戰爭罪。伊朗已批准前者。但當一個政府以「志願」為名、在戰時壓力下動員兒童，國際規範的約束力究竟有多強？

其次是資訊管控與真相的落差。伊朗目前實施網路封鎖，阿里禮薩的死之所以曝光，僅僅是因為他的母親向一份政府系報紙開口。在資訊嚴格管控的環境下，有多少類似事件從未被外界得知？這個問題，對於同樣關注資訊透明度的華人社群而言，並不陌生。

第三，從地緣政治角度看，伊朗局勢的持續動盪對中東能源供應鏈、航運通道以及區域穩定都有潛在影響，這與亞洲各經濟體的利益直接相關。

「志願」背後的問號

伊朗官方的敘事框架是「愛國志願」。阿里禮薩的父親帶著兒子去執勤，是家長的決定，還是在特定意識形態氛圍下形成的「選擇」？這條線，並不容易劃清。

人權觀察的比爾·范·埃斯韋爾德說得直白：「這歸根結底是，伊朗當局顯然願意拿孩子的生命冒險，只為多幾個人手。」

但另一個問題同樣值得追問：當國際社會面對這類情況時，除了發表聲明與報告，還有哪些實質槓桿可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