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預測市場開始「販賣」戰爭情報

攻擊發生前幾小時，有人在網路上用2萬美元賭最高領袖會倒台——賠率只有14%。

上週六清晨，阿里·哈梅內伊在德黑蘭的據點遭到攻擊。就在那之前數小時，一個名為「magamyman」的帳號在預測市場平台Polymarket上，押注這位伊朗最高領袖將在三月底前失去權力，投入約2萬美元。當時市場給出的機率僅有14%。攻擊發生後，這筆賭注為他帶來超過12萬美元的獲利。

這不是孤立的個案。攻擊前一天，根據《紐約時報》的分析，已有150名以上的用戶各自投入至少1,000美元，押注美國將在24小時內對伊朗動武——而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人在平台上做出這種規模的即時攻擊賭注。

巧合，還是情報洩露？

類似的模式在今年一月也曾出現。在美國行動導致尼古拉斯·馬杜羅被迫離開委內瑞拉之前，Polymarket上同樣出現了時機可疑的大額賭注，相關用戶最終獲利超過40萬美元。

這些究竟是千載難逢的幸運，還是有人提前掌握了機密情報？目前沒有人能確定。Polymarket採用區塊鏈技術進行加密貨幣交易，用戶身份受到匿名保護。在美國境內，該平台技術上只能透過VPN訪問，這讓它得以繞過要求核實客戶身份、向當局報告可疑交易的金融監管規定。

以色列已率先採取行動——上個月，一名軍事預備役士兵因涉嫌利用機密情報在Polymarket下注而遭到起訴。

研究預測市場的巴納德學院經濟學家拉吉夫·塞西表示：「事前察覺這些賭注是有可能的。用新帳號大額押注、逆主流觀點而行的用戶，本身就是一個警示信號。」

預測市場的雙刃劍邏輯

Polymarket的27歲執行長謝恩·科普蘭去年曾公開表示：「Polymarket有趣的地方，在於它為人們創造了將資訊揭露給市場的金融誘因。」

這句話道出了預測市場的核心邏輯——透過金錢誘因，讓分散在各處的私有資訊匯聚成市場價格，從而形成比傳統預測更準確的集體判斷。這一機制在選舉預測、經濟指標等領域確實展現出相當的準確性。

然而，當「私有資訊」變成國家機密，這套邏輯就產生了根本性的扭曲。

研究戰爭市場的羅格斯大學米勒中心研究員亞歷克斯·戈登堡提出了一個具體的風險情境：假設伊斯蘭革命衛隊訂閱了一個監控Polymarket異常動態的服務，他們可能在攻擊前兩小時就收到預警，讓最高領袖取消了讓他暴露在危險中的面對面會議，甚至可能促使伊朗率先發動先制攻擊。中東地區的伊朗無人機攻擊已造成6名美軍士兵陣亡；若伊朗搶先動手，傷亡人數可能更高。

反向操控的風險同樣存在。一個有能力的國家行為者，只需投入相對少量的資金，就能大幅拉高Polymarket上「某國即將遭受攻擊」的賠率，在對手陣營中製造恐慌與錯誤判斷。

對亞洲與華人世界的啟示

這個議題對亞洲地區有著特殊的現實意義。

台海局勢、南海爭端、朝鮮半島緊張態勢——這些都是預測市場上已存在或可能出現的賭注標的。當涉及台灣安全的軍事動態、美日韓聯合演習的時程，或是解放軍的部署調整，預測市場上的異常波動是否可能成為情報洩露的渠道？這是各方情報機構都必須認真評估的問題。

值得關注的是，美軍情報專業人員的機關刊物去年已刊載文章，主張軍方應整合Polymarket數據，以「更全面地預測國家安全威脅」。這意味著，將預測市場納入情報分析框架，已不再是學術假設，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從金融監管的角度看，香港、新加坡等亞洲金融中心對加密貨幣預測市場的監管態度，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這類平台在亞太地區的滲透程度。目前，中國大陸對此類平台的訪問受到嚴格限制，但這並不意味著相關情報洩露的風險與中國無關——任何涉及地區安全的賭注，都可能被各方情報機構所關注。

攻擊當天，Polymarket單日處理的賭注金額達到創紀錄的4億7,800萬美元。該平台近期還與Substack達成合作，將其預測數據整合進新聞通訊服務。「有市場支撐的新聞業會更好」，Polymarket在X平台上如此宣告。

Polymarket持續推出新的戰爭賭注市場：美國會攻擊伊拉克嗎？以色列會打擊貝魯特嗎？伊朗會攻擊賽普勒斯嗎？在某個地方，有人可能已經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