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B倒閉三週年：摩根大通如何吃下矽谷的錢包

矽谷銀行崩潰的那個週末，摩根大通在48小時內獲得了三年份的新客戶。三年後，這家華爾街巨頭已將新創客戶擴大四倍，野心遠不止於存款。

一家銀行倒閉，另一家銀行的電話就再也沒停過。

2023年3月的那個週末，摩根大通的開戶團隊徹夜未眠。

危機中的48小時

2023年3月9日深夜，摩根大通 商業與投資銀行聯席主管 道格·佩特諾（Doug Petno） 正在紐約參加一場同事的退休派對。執行長 傑米·戴蒙（Jamie Dimon） 把他叫到一旁，讓他接聽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加州金融監管機構，問題只有一個：摩根大通有沒有興趣收購 矽谷銀行（SVB）？

隔天，SVB正式被監管機構接管。這家服務美國新創生態系超過四十年的銀行，在420億美元存款於單日遭擠兌後，宣告終結。

摩根大通最終決定不收購SVB，原因出人意料地務實：SVB的客戶已經主動跑來開戶了。「那個週末，我們獲得了三年份的新客戶，」佩特諾告訴CNBC，「開戶團隊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

這個瞬間讓摩根大通看見了一個空缺。SVB倒下後，誰來填補服務新創公司的市場？佩特諾向董事會提案：摩根大通要成為新創銀行的新霸主，不只要取代SVB，還要正面迎戰 Brex、Ramp、Mercury 這些金融科技新貴。

從「太難開戶」到「種子輪陪到IPO後」

摩根大通的新創銀行業務其實早在2016年就已起步，但當時口碑不佳。矽谷的創業者普遍反映：開戶流程繁瑣、付款問題要跑分行解決。「他們想上網站開戶，超過15分鐘就放棄了，」佩特諾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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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VB倒閉後，摩根大通迅速行動。他們挖角了SVB的關鍵人才，包括前 SVB Capital 總裁 約翰·中國（John China），讓他主導摩根大通的「創新經濟」業務。2023年4月，摩根大通又以競標方式拿下同樣陷入危機、同樣服務科技圈的 第一共和銀行（First Republic）。

三年後的成績單相當亮眼：新創客戶數從SVB倒閉前擴大四倍，達到近1萬2,000家，由分布東西兩岸的550位專屬銀行家服務。2023年新創銀行業務營收直接翻倍。

摩根大通的終極目標是成為創業者的「一站式服務平台」——從種子輪、A輪、B輪，一路陪伴到IPO，乃至上市後的國際擴張。「一旦加入，你永遠不會超出摩根大通的服務範圍，從獨角獸到『七巨頭』都不例外，」佩特諾說。

存款之外：摩根大通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對一家去年營收超過1,800億美元的銀行而言，新創銀行的存款規模並不是最大誘因。更深層的動機，是情報。

摩根大通今年的科技預算接近200億美元。他們與新創公司保持密切關係，部分原因是要觀察這些公司如何解決銀行自身面臨的問題——從網路安全到量子運算。

更耐人尋味的是：每當有摩根大通的客戶宣布以AI為由進行裁員，摩根大通就會派出一組銀行家前往調查「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佩特諾透露，調查結果往往顯示，AI代理的導入只是裁員的一小部分原因，過度招募和流程低效才是主因。這個洞察，對摩根大通自身的營運優化同樣有參考價值。

競爭格局：華爾街與矽谷的邊界正在消失

這場新創銀行的爭奪戰，競爭者並不少。現由 第一公民銀行（First Citizens） 持有的SVB品牌仍在運營；Mercury 和 Ramp 憑藉純數位體驗持續吸引早期新創；今年1月，Capital One 以51.5億美元收購了 Brex，直接將戰線升級為大型銀行之間的正面對決。

對亞洲新創公司而言，這個格局的變化值得關注。當矽谷的融資生態越來越向「摩根大通這樣的全球銀行」集中，尋求進入美國市場的台灣、香港、新加坡新創公司，選擇銀行合作夥伴的邏輯也需要重新思考。過去，SVB是進入矽谷生態的一把鑰匙；現在，這把鑰匙可能已經換成了摩根大通的品牌。

此外，中國大陸的新創公司在地緣政治壁壘下，進入美國主流金融體系的難度只增不減。相較之下，台灣和東南亞的新創公司反而可能從這個格局中找到更多與全球頂級金融機構接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