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人民如何在獨裁下建構「資訊地下網絡」

當政府控制所有媒體時，委內瑞拉民眾創建了怎樣的資訊傳播系統？這對華人世界的資訊自由有何啟示？

當1月3日凌晨炸彈在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上空爆炸時，政府電視台正在播放文化部長訪問俄羅斯的新聞。這個對比鮮明地展現了現代獨裁政權如何控制資訊，以及人民如何在資訊封鎖下尋找真相。

新聞機構消失，公民記者崛起

馬杜羅政權統治下的20年間，委內瑞拉的新聞環境遭到系統性摧毀。超過400家媒體消失，其中285家是廣播電台，佔關閉媒體的71%。記者面臨任意拘留、酷刑和勒索的威脅，許多人被迫流亡。

但在這次軍事行動中，真正發揮作用的是普通民眾。爆炸開始後，從窗戶和陽台拍攝的影片立即在WhatsApp上傳播。甚至在山頂露營的登山者也捕捉到了卡拉卡斯山谷爆炸的全景畫面。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在YouTube上持續11小時的「虛擬新聞室」。國內外的委內瑞拉記者為了安全隱藏身份，聯合進行即時報導。他們是第一個向委內瑞拉人民通報川普總統宣布逮捕馬杜羅的媒體。

委內瑞拉人民發展出了一套數位自保策略。出門前，他們會刪除手機中所有可能被解讀為「顛覆性」的照片、貼圖和迷因。敏感資料移至隱藏資料夾，「危險」訊息設定自動刪除。盡可能把手機留在家中，如果必須攜帶，則先清空所有可疑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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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集體偏執狀態，同時也是對抗獨裁的生存智慧。政府強迫網路服務供應商封鎖獨立媒體，民眾則利用Starlink衛星網路和手機語音通話來傳遞資訊。

根據VE sin Filtro組織的報告，委內瑞拉已成為全球網路服務最差的國家之一。TOP10VPN的研究顯示，委內瑞拉是僅次於俄羅斯的全球第二大數位檢查受害國，造成高達19.1億美元的經濟損失和超過5,900小時的斷網，影響1,790萬民眾。

委內瑞拉的經驗對華人社會具有重要意義。在台灣，面對來自對岸的資訊戰威脅，如何在關鍵時刻保持資訊流通？在香港，國安法實施後，市民如何在合法範圍內獲取多元資訊？

更廣泛地說，當微信、微博等平台受到政治干預時，華人社群是否有替代的資訊管道？委內瑞拉人民利用WhatsApp和Starlink的經驗，提醒我們不能過度依賴單一資訊平台。

在東南亞華人社群中，這個問題同樣重要。當政府對網路實施管制時，海外華人如何與家鄉保持資訊聯繫？委內瑞拉的「虛擬新聞室」模式，或許為分散在全球的華人媒體提供了新的合作思路。

值得注意的是，SpaceX在危機期間向委內瑞拉人免費提供Starlink服務，這展現了技術如何成為對抗資訊封鎖的工具。但同時，政府也在利用監控技術加強控制。這場技術與人性的角力，在全球都在上演。

對於重視資訊自由的華人社會而言，委內瑞拉的經驗提醒我們：真正的資訊安全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社會韌性的體現。當制度性媒體失效時，公民社會的資訊網絡能否承擔起傳播真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