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穩健」背後的增長困局

一家公司把21.8%的營收砸進研發，卻在全球雲端市場最景氣的一年，交出了外部客戶收益下滑的成績單——這究竟是暫時的陣痛，還是結構性的困境？

華為在2026年3月公布了2025年全年財報。總營收達8,809億元人民幣，年增2%；淨利潤680億元，年增約8%。輪值董事長孟晚舟在聲明中以「整體表現保持穩健」一語帶過。然而，「穩健」二字之下，數字說的是另一個故事。

雲端業務：一場安靜的失速

最值得深究的數字是：華為來自外部客戶的雲端收益在2025年下滑3.5%，至321.6億元。若含內部客戶，整體雲端收益雖增長4.8%至728億元，但這部分增長高度依賴集團內部交易，並不能真實反映市場競爭力。

對比同業，差距一目了然。中國雲端市場份額最大的阿里巴巴，2025年雲端部門收益年增36%，達432.8億元；騰訊的商業服務收益也年增22%。放眼全球，2025年第四季度雲端基礎設施支出年增29%，已連續六個季度保持20%以上的增速。調研機構Omdia預測2026年全球雲端市場仍將增長27%。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華為的外部雲端收益不增反降，顯得格外刺眼。

包含自研AI晶片「昇騰（Ascend）」解決方案的ICT基礎設施部門，收益增速也從2024年的4.9%放緩至2025年的2.6%，ICT總收益為3,750億元。

制裁的邏輯與市場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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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這組數字，必須放在美中科技競爭的脈絡下。美國限制向中國企業出售英偉達（Nvidia）最先進晶片，北京則大力推動科技自立自強。華為的昇騰晶片，正是在這個背景下被寄予厚望的「替代方案」。

然而現實遠比政策意圖複雜。字節跳動（TikTok母公司）據報正透過馬來西亞數據中心計畫，繞道取得高階英偉達晶片；與此同時，字節跳動與阿里巴巴又據報計劃向華為訂購新款AI晶片。這個弔詭的局面說明：中國科技企業並非在「英偉達」與「昇騰」之間二選一，而是在持續尋找最優解——哪裡有算力，就往哪裡走。

這對華為而言是雙面刃。一方面，制裁確實為昇騰晶片創造了需求空間；另一方面，只要替代渠道存在，這種需求就永遠是「次優選擇」驅動的，而非技術領先驅動的。

消費者業務：從狂飆到踩煞車

消費者部門同樣呈現明顯的增速落差。2025年部門收益年增僅1.6%，至3,444.7億元，與2024年的38.3%增速相比幾乎是斷崖式下滑。

華為智慧型手機在中國市場出貨量維持第一（年增1.7%），但在蘋果 iPhone 17於2025年下半年上市後，明顯流失市場份額。中國消費者信心自疫情後持續低迷，也是整體消費業務承壓的結構性背景。

相對亮眼的是智慧汽車解決方案部門，收益達450.2億元，年增72%——但這同樣是從2024年的474%高基期大幅回落後的數字，反映電動車市場初期爆發紅利已逐漸消退。

從台灣、東南亞到全球供應鏈：誰在看這場棋局？

對台灣讀者而言，這場競爭有更直接的意涵。台積電（TSMC）是全球最先進晶片的主要製造商，美國出口管制的核心邏輯之一，正是切斷華為取得台積電先進製程的管道。華為昇騰晶片的技術瓶頸，部分正源於此。

對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字節跳動選擇在馬來西亞建立數據中心以獲取算力的策略，折射出一個新現實：地緣政治的縫隙，正在成為科技資本的新戰場。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等地，將在這場算力版圖重組中扮演愈來愈關鍵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