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每天吞下的藥,你真的還需要它嗎?
數百萬人長期服用抗憂鬱藥,卻從未認真問過自己:還需要它嗎?精神科醫師阿瓦伊斯·阿夫塔布揭開精神醫學界長期迴避的真相——戒斷、依賴與「真實自我」的哲學困境。
每天早晨,一顆小小的藥丸。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某一天,你突然想問:「我現在還需要它嗎?還是,我只是不敢停?」
這不是少數人的困惑。全球有數億人長期服用抗憂鬱藥或抗焦慮藥物,其中許多人從未真正得到過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在台灣、香港、新加坡,隨著心理健康意識逐漸提升,精神科就診人數持續攀升;在中國大陸,雖然精神科用藥的社會污名仍比西方國家更為顯著,但城市中產階層對抗憂鬱藥的接受度也在悄然改變。然而,無論在哪個華人社會,「如何停藥」、「停藥後會怎樣」這類問題,始終是診間裡最少被認真討論的話題之一。
精神醫學界沒有告訴你的事
美國凱斯西儲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教授阿瓦伊斯·阿夫塔布(Awais Aftab),是少數願意正面挑戰精神醫學建制的臨床醫師之一。他在《紐約時報》撰文,呼籲精神醫學界必須誠實、透明地回應患者對抗憂鬱藥的疑慮,而不是將這個空間拱手讓給政治人物或民粹運動去填補。
阿夫塔布教授的核心論點是:患者的困惑與矛盾,本身就是合理的。「醫學進步不斷給予我們控制情緒與焦慮的能力,但這種控制是不完美的,且伴隨著真實的取捨。選擇越多,不確定性與矛盾感就越強。這是生活在一個擁有這些選項的世界中,必然要付出的道德代價。」
他說得更直白:「我們可以選擇服藥或不服藥,繼續或停止,但我們無法選擇『不擁有這個選擇』。而不確定性是真實存在的。」
問題在於,大多數精神科醫師並未受過訓練,去探索患者對藥物所賦予的意義與情感。症狀改善帶來的如釋重負,與依賴一顆藥丸的厭惡感,可以同時存在於同一個人身上。當臨床醫師不主動處理這種矛盾,患者只能獨自摸索。
戒斷不等於上癮,但混淆是可以理解的
SSRI(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是目前最常見的抗憂鬱藥類型。長期服用後若嘗試減量或停藥,可能出現頭暈、噁心、「腦部電擊感」(brain zaps)、失眠、嚴重易怒等症狀。部分患者甚至報告症狀持續數月乃至數年,儘管這種「遷延性戒斷症狀」在醫學上仍未被充分理解。
許多人因此認為自己「上癮了」。阿夫塔布教授明確指出,這是錯誤的框架。
臨床意義上的成癮,包含強迫性使用、快速耐受性上升、渴求感與失控——抗憂鬱藥不具備這些特徵。抗憂鬱藥產生的是「生理依賴」:身體適應了藥物的存在,藥物消失時產生反應。這與許多藥物的特性相同,但並不等同於成癮。
然而,他也理解為何人們會借用「上癮」這個詞。當戒斷症狀嚴重、感覺被藥物困住時,「上癮」提供了一種強而有力的語言來描述自身的痛苦。只是,這個詞在臨床上並不準確,且可能帶來不必要的污名化。
另一個常見的比喻——「就像高血壓患者需要長期服用降壓藥」——也有其局限性。降壓藥停用後,血壓會回升,但通常不會出現之前從未有過的全新症狀。而停用SSRI,有時會引發與原有憂鬱或焦慮截然不同的新症狀。這個差異,對患者而言至關重要。
近40年,竟無一項高品質的減藥試驗
百憂解(Prozac)自1987年獲批上市,至今已近40年。然而,比較不同停藥方式效果的高品質隨機對照試驗,至今一項都不存在。阿夫塔布教授稱之為「驚人的空白」。
這個空白的形成,有多重原因。
資金面:精神醫學研究經費長期偏向基礎神經科學與新藥開發,減藥與「去處方化(deprescribing)」缺乏威望,也難以獲得資助。意識形態面:精神醫學界長期存在一種主流觀點——戒斷症狀罕見且輕微。那些報告嚴重戒斷症狀的患者,往往被告知「那只是憂鬱症復發」,或者「你的感覺是不真實的」。一個被訓練成將藥物視為「解決方案」的醫師,很難同時承認藥物也可能是「傷害的來源」。
阿夫塔布教授的結論是:「去處方化應該是每一位精神科醫師的核心工作,而不是外包給職業批評者。」
對華人社會而言,這個問題有其特殊的文化脈絡。在許多東亞社會,向醫師表達「我想停藥」往往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不想讓醫師覺得自己不配合,不想被認為「不夠努力」康復,或者單純地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質疑專業判斷。這種文化性的沉默,可能讓更多患者在「矛盾的慣性」中,繼續服藥多年。
當正當的疑慮被政治收割
在美國,羅伯特·F·甘迺迪二世(RFK Jr.)領導的「MAHA(讓美國再次健康)」運動,正在將對抗憂鬱藥的批評政治化。他的部分言論確實觸及了曾被藥物傷害者的真實痛苦,但阿夫塔布教授對此深感憂慮。
「RFK Jr.和MAHA運動沒有能力處理這個議題的臨床與科學複雜性。他們的政治議程不會帶來更好的研究或更好的醫療照護,而是很可能導致混亂、不信任、污名化、社會撕裂,以及讓真正需要藥物的人失去取得管道。」
正當的疑問,被不誠實的答案所利用——這不只是美國的問題。在資訊混雜的網路環境中,無論是台灣、香港還是東南亞華人社群,患者都面臨著同樣的困境:一邊是迴避討論的主流醫療體系,另一邊是充斥著極端觀點的社群媒體。在這兩者之間,能夠提供細緻、誠實資訊的聲音,顯得格外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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