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賞鳥人，在病毒肆虐的船上成了醫生

一艘載著150人的郵輪，一種致死率高達五成的病毒，以及一位本來只想數鳥的醫生。

4月初，美國俄勒岡州腫瘤科醫師 史蒂芬·科恩菲爾德（Stephen Kornfeld） 登上 MV Hondius 號郵輪，準備展開一趟南大西洋賞鳥之旅。他在全球最大鳥類觀察平台 eBird 的排名高居世界第二，此行目標是在幾座偏遠島嶼上，為自己的觀鳥清單新增盡可能多的稀有鳥種。然而，這趟旅程最終記錄下的，遠不只是鳥的名字。

船上發生了什麼

4月11日，一名70歲的荷蘭籍男性賞鳥客在船上病逝。同行者雖然悲痛，但普遍認為這只是一起偶發的個人事故。然而大約兩週後，這名男性的妻子也發病，在被送離船隻後不久去世。另一名英國籍賞鳥客隨即出現高燒與呼吸困難，被緊急後送至南非加護病房，至今仍在治療中。

到了4月底，又有3人出現嚴重症狀，其中包括兩名船員——以及那位一直在為其他病患進行評估的船醫本人。船醫症狀惡化，被迫隔離在艙房內。船上沒有備用醫師，當船員開始詢問乘客中是否有醫療背景人士時，幾乎無人回應。

科恩菲爾德站了出來。他於5月1日正式開始協助船員，起初以為只需支援一兩天。但隔天，一名德國女性乘客死亡；與此同時，早先離船的病患檢驗結果陸續傳回——結果顯示：安地斯病毒（Andes virus）。

安地斯病毒是漢他病毒的一種，透過感染囓齒動物的糞便或體液霧化後傳播，致死率可達感染者的約一半。更關鍵的是，這是漢他病毒家族中唯一有記錄可在人與人之間傳播的病毒——條件是長時間、密切接觸。一艘封閉空間內聚集150人的郵輪，恰好符合這個條件。世界衛生組織（WHO）隨後正式確認此次疫情為安地斯病毒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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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鳥專家，如何扛起感染控制的重擔

科恩菲爾德面對的，是一個物資嚴重不足的醫療環境。船上的醫療設施僅能應對海上常見輕症：消炎藥、成藥、氧氣瓶。沒有CT掃描儀，沒有呼吸器——而這兩樣，恰恰是處理嚴重呼吸道疾病最需要的設備。好在船上備有足夠的外科口罩與N95口罩。他每天戴上N95、護目鏡、圍裙與手套，走進病患艙房。

在照顧病患之外，他還成為一個多方協調的節點：透過電話、電郵與WhatsApp，他與 WHO、郵輪營運商 Oceanwide Expeditions，以及全球頂尖的漢他病毒研究人員保持即時聯繫。某一天，他連續監測病患的體液狀態與血氧濃度長達約18小時，那一夜，他只睡了3小時。

與此同時，他也成了全船乘客的「資訊錨點」。腹瀉、背痛、偶爾的咳嗽，算不算感染徵兆？藥快吃完了怎麼辦？乘客們隔著口罩與他交談，尋求答案。他漸漸被全船人稱作「史蒂夫醫生」。

船員方面也採取了行動：強制戴口罩、保持距離、要求乘客盡量待在艙房，並加強全船消毒。一名乘客描述：「我們開始重新採用當年的COVID防疫規程。」在賞鳥圈，科恩菲爾德本就是識鳥達人級的名人；當他開口給出醫療建議時，乘客們的接受度出乎意料地高。

疫情的現況與未來的問題

目前，郵輪已離開卡佛德角，預計本週末抵達加那利群島。船上現有 WHO 與歐洲疾病預防控制中心（ECDC）官員，以及荷蘭派遣的兩名傳染病專科醫師，持續監測是否有新增病例。此次疫情共造成至少8人確診或疑似感染，3人死亡。

科恩菲爾德本人在接下來數天內也將接受密切健康監測。他坦言，長時間與病患近距離接觸，風險並不低。但他說：「身為醫師，幫助他人是職責的一部分，即使對自己有風險。」

至於那份賞鳥清單——這趟旅程仍為他新增了約24個新物種。雖然未能登陸卡佛德角，他還是在船上目視到了一隻飛越島嶼上空的「卡佛德角雨燕」。他在 eBird 上最新的記錄，日期是2026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