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密切接觸才會傳染」——這句話可信嗎？

只是在走廊上說了聲「你好」，就染上了致命病毒。

郵輪上發生了什麼

2026年4月，執行南極航線的荷蘭郵輪MV Hondius爆發漢他病毒群聚感染，目前已確認10名感染者。船上原有的醫師在感染後被緊急撤離，一名恰好在場的乘客醫師臨時接手治療工作。各國衛生當局隨即啟動隔離與接觸者追蹤程序。

此次感染源頭是安地斯株漢他病毒（Andes hantavirus）。漢他病毒通常透過吸入鼠類排泄物中的微粒感染人體，而安地斯株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在人與人之間傳播的漢他病毒株。

這並非安地斯株第一次引發群聚感染。2018年底至2019年初，阿根廷曾爆發一起被完整記錄的疫情，並發表於頂尖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NEJM）》。數據令人不安：一名感染者在90分鐘內傳染了5人；有人僅因坐在數公尺外的桌子旁就遭感染；另一人只是在走廊上與病患短暫交會打了招呼，也未能倖免。最終，一名指標病例引發33人感染、11人死亡，感染共擴散四波。NEJM的研究者據此提出：該病毒可能透過空氣傳播。

官方說法與現場證據的落差

然而，當MV Hondius的疫情見諸報端，各國公衛官員的口徑卻驚人地一致——「需要長時間密切接觸才會傳染」。美國駐聯合國大使表示「這不是呼吸道疾病」，CDC代理局長也強調「傳播需要密切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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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船上那位臨時接手治療的醫師告訴記者：最初的醫療人員確實與第一名患者有密切接觸。可後來那些感染者呢？他們只是在餐廳或講堂裡共處同一空間，並未有任何密切接觸。

更值得關注的細節是：這位醫師在CNN受訪時說，他靠護目鏡、隔離衣和洗手來保護自己。若病毒確實透過空氣傳播，N95口罩與有效的通風過濾系統才是關鍵防護——而非這些針對接觸傳播設計的措施。郵輪的通風系統是否正常運作？使用了什麼等級的濾網？這些問題，至今幾乎無人追問。

似曾相識的劇本

2020年初，新冠病毒席捲全球之際，各國官員強調「接觸受汙染表面」和「近距離飛沫傳播」是主要途徑。消毒電梯按鈕、在地板貼社交距離貼紙——這些畫面至今仍記憶猶新。但真正的傳播媒介，是在密閉通風不良空間中懸浮的氣溶膠微粒。CDC遲至2020年底才更新指引，而在此之前，錯誤的防護重點已造成難以估計的代價。

撰寫本文的專家曾任蘭開斯特COVID-19委員會「安全工作、學校與出行」工作組主席，並在2020年初對鑽石公主號疫情建模，發現90%的傳播來自氣溶膠，而非接觸傳染。他的警告當時未獲採納。如今，他再次發出同樣的警報。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個議題有著特殊的參照意義。台灣在COVID-19初期因迅速採取口罩政策與透明的疫情溝通而廣受國際肯定；香港則曾因資訊不透明付出沉重代價。這段歷史提醒我們：公衛溝通的品質，直接決定民眾的防護行為。

當局說「需要密切接觸」，民眾就會認為「在同一個房間裡是安全的」。若這個前提是錯的，後果將在接下來數週內顯現。此次漢他病毒疫情蔓延為全球大流行的可能性目前仍低，但問題的核心從來不只是這個病毒——而是：當科學還在學習時，官方該如何誠實地與公眾溝通？

中國大陸在新冠疫情期間曾因初期資訊管控而飽受批評；台灣與新加坡則以透明、快速的風險溝通樹立典範。這次的漢他病毒事件，再次考驗各地衛生體系在「給予民眾安心感」與「提供準確資訊」之間如何取得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