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悲劇變成娛樂：真實犯罪時代的同情與消費

一位84歲老婦人從家中被擄走。這原本是一場悲劇。但當這位老婦人是知名電視主持人的母親時，悲劇瞬間變成了「節目」。

美國NBC《今日秀》共同主持人莎凡娜·古斯里的母親南西·古斯里（84歲）自2月1日起失蹤，這起案件正在揭示現代媒體社會的複雜現實。從她未能出席教會禮拜開始的搜尋行動，如今已成為全美矚目的「即時懸疑劇」。

監視器捕捉的現實

調查當局於2月11日公布了南西家門口監視器拍攝的影像。畫面中一名戴著面罩和手套、攜帶疑似槍械的人物出現在她門前。警方已確定她是被違背意願從家中帶走的。

然而，這段影像的公布在顯示調查進展的同時，也加速了案件的「節目化」。影像在專門的即時部落格上被詳細分析，在臨時播客中被反覆討論，在社群媒體上被當作「劇情」、「懸念」和「劇情轉折」來消費。

法學學者稱之為「CSI效應」——熟悉真實犯罪電視節目的陪審員對現實調查產生不切實際期待的傾向。南西的案件體現了這種效應最廣泛且最簡化的形式。

透過電視展開的現實

諷刺的是，這起案件正透過電視媒體展開。聲稱是綁架者的人據稱透過寄給電視台的紙條與古斯里家族溝通。八卦網站TMZ也表示收到了紙條，使自己成為這齣展開中戲劇的「角色」。

家族的回應同樣充滿矛盾。莎凡娜和她的兄弟姐妹公開發布影片，懇求母親安全歸來。這些訊息體現了分裂的現實：表面目標是結束事件，但每則新貼文——例如莎凡娜昨日獨自發布的那則——也增加了奇觀性，為觀眾提供素材和敘事動力。

關注的雙面刃

關注既是祝福也是詛咒。莎凡娜的聲明明確請求公眾協助尋找南西。NBC向觀眾分享了FBI舉報熱線和皮馬縣警長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公眾對私人悲劇的關注有時確實能提供線索和洞察。例如，部落客蓋比·佩蒂托的謀殺案就是在遠距離關注案件的社群媒體用戶幫助下破解的。

但公眾關注也讓古斯里案件變得更加複雜。官員收到多封聲稱是贖金信的信件，似乎花費大量時間試圖辨別哪些可能是真實的，哪些可能是惡作劇。上週，聯邦當局逮捕了一名據稱透過簡訊向古斯里家族成員提出贖金要求的男子。

從同情到陰謀論

Reddit討論板提供了這種轉變軌跡的陰暗證據。許多人帶著同情心來到這個故事前——失蹤的女性、恐慌的家庭、如此獨特卻又可感同身受的磨難。但同情一旦表達，就無處可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發文者開始提供關於發生了什麼、沒發生什麼、可能隱瞞了什麼證據的理論。少數人會升級為瘋狂猜測：涉嫌綁架是「內部工作」、是毒品集團所為，或與莎凡娜·古斯里作為NBC記者報導愛普斯坦檔案有關。

Reddit厭惡真空。這些對話本身對案件影響甚微，大多只是閒聊。但它們的軌跡——同情轉化為陰謀論的容易程度——暗示了潛藏在例外悲劇中的日常悲劇：共情與剝削從來沒有看起來那麼遙遠。

華人社會的反思視角

在華人文化中，「看熱鬧」與「真關心」的界線向來模糊。這起案件在亞洲社群媒體上同樣引發關注，但討論方式反映了不同的文化價值觀。相較於西方社群媒體上的陰謀論傾向，華人討論更多聚焦於家庭倫理和孝道層面。

然而，這種「文化差異」本身也值得質疑。當我們透過螢幕消費他人的痛苦時，文化背景真的能成為道德免責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