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技神話破滅：167億美元的泡沫如何在四年內蒸發

全球教育科技投資從2021年的167億美元暴跌至2025年不足30億美元。Byju's崩潰、中國雙減政策、AI轉型——這場泡沫破裂揭示了什麼？

167億美元，這是2021年全球投資人押注「教育科技將改變世界」的金額。四年後，這個數字縮水至不足30億美元。超過八成的資金消失了，數以千計的新創公司關門，曾經估值220億美元的印度獨角獸Byju's宣告崩潰。

這不只是一次市場修正，而是一個關於「什麼樣的問題，市場真的能解決」的深刻提問。

疫情點燃的幻象

2020年，全球學校幾乎在一夜之間關閉。數億名學生被迫轉向線上學習，投資人看到了一個「不可逆的趨勢」：教育數位化的時代來了。資金大量湧入，新創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光是2020年就有近1萬500家教育科技公司成立。

Byju's和中國的猿輔導（Yuanfudao）成為這股熱潮的代表，兩者並列全球僅有的兩家教育科技「十角獸」（估值逾百億美元的新創）。一時間，教育科技被視為下一個顛覆性產業。

然而，當教室重新開放，用戶並沒有留下來。

根據新創倒閉資料庫Loot Drop的分析，教育科技的結構性困境從未真正解決：獲客成本高昂、對學校與企業的銷售週期漫長、學習成效難以量化導致用戶留存率低落。

Byju's在激進的銷售手法與財務醜聞中轟然倒塌；奈及利亞新創Edukoya因獲利無望、投資人撤退，於2025年關閉。2025年全球新成立的教育科技公司僅剩645家，不到2020年高峰的十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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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情況更具戲劇性。2021年7月，北京推出「雙減政策」，K-12線上補教市場幾乎在一夜間被清零。猿輔導被迫終止核心補習業務，轉型為AI硬體，推出「學習機」產品線。如今，它已躋身中國AI學習硬體市場前六名，與作業幫等競爭對手並列，AI檯燈、智慧桌等新型態學習設備也在這個市場中快速崛起。

投資並未消失，而是轉向了。教育研究機構HolonIQ在2025年的分析中指出，現在吸引資金的是能幫助企業「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培訓員工」的AI工具與職業培訓平台。

「創投資金的流向，從追求規模轉向追求意圖，」HolonIQ寫道。企業內訓（B2B）、專業認證、高薪職涯的技能養成，正在取代面向一般大眾的K-12線上教育。這種模式在澳洲、紐西蘭和波羅的海國家早已成為主流。

Loot Drop的分析結論直白：「贏家將會是那些能融入現有工作流程的垂直領域工具，而非試圖取代整個教育體制的平台。」

這場教育科技的重組，對華人世界有著不同層次的意義。

在中國大陸，雙減政策的影響早已是既成事實。但轉型後的猿輔導和作業幫能否在AI硬體市場真正站穩腳步，仍是未知數。更深的問題是：當政策可以一夜改變市場規則，民間資本還願意長期投入教育創新嗎？

在台灣與香港，教育科技的發展相對謹慎，政府規管與市場機制之間的平衡較為穩定。但隨著AI工具快速普及，企業培訓與數位技能認證的需求正在上升，這或許是本地業者的機會窗口。

在東南亞華人社群密集的市場，如馬來西亞、新加坡，語言多元與教育資源不均的問題依然存在。AI驅動的個人化學習工具若能有效支援多語環境，或許比一刀切的平台模式更有生存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在最需要教育資源的地方——阿富汗的女孩、戰區中的孩童——填補空白的不是創投支持的新創，而是可汗學院這樣的非營利組織。市場機制在這裡失靈了，或者說，它從未真正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