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滅天花的英雄之死：我們正在遺忘的勝利

在疫苗接種率下降的時代，天花根除功臣威廉·弗格的逝世提醒我們，那些「寂靜的勝利」有多麼珍貴

588例——這是2026年1月29日美國CDC統計的麻疹病例數。當天花根除的關鍵人物威廉·弗格於1月24日逝世時，這個數字不再只是統計數據，而是對人類集體記憶缺失的警鐘。

被遺忘的文明成就

如果弗格是軍事將領、CEO或政治家，他的死訊會登上頭版。小學和高速公路會以他命名。但弗格的逝世，就像許多公共衛生巨人的離世一樣——在知情人士中引起震動，對其他人來說卻幾乎不被注意。

這或許正是他畢生工作的完美註腳。弗格最大的成就是：我們不需要思考他的最大成就。他開發的「環狀疫苗接種」策略幫助人類從地球上徹底消滅了天花。

天花曾是人類歷史上最致命的病毒之一，僅在20世紀就殺死了約3億人。數千年來，天花就像今天的「流感季節」一樣是文明的背景事實——只是死亡率高得令人髮指。感染者中十分之三會死亡，倖存者往往留下疤痕，甚至失明。

1796年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研發出世界第一支疫苗，但僅有疫苗還不足以完全戰勝這種疾病。直到1967年——詹納發現後近200年——全球仍有1000萬至1500萬天花病例，每年死亡人數高達200萬。

1967年，世界衛生組織重啟天花根除計畫。但成功機會渺茫。科學家認為至少需要為80%的人口接種疫苗才能實現群體免疫，但在印度或尼日利亞等高密度或戰亂地區，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弗格讓不可能成為可能。作為路德會傳教士醫生，他在尼日利亞東部參與根除工作時，團隊在偏遠農村地區控制疫情時面臨疫苗供應有限的困難。但這些限制激發他改變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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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團隊不再追求大規模接種，而是優先尋找天花患者，將其隔離，並為其接觸者和附近社區接種疫苗。這種策略被稱為「環狀疫苗接種」，成為天花根除成功的關鍵。弗格的團隊發現，只要為正確的7%人群接種疫苗，就能阻止疫情蔓延。

天花根除還依賴其他重要進展，如雙叉針的發明使疫苗接種更便宜、更易部署，以及無需冷藏保存的熱穩定凍乾疫苗的開發。與今天截然不同的是，天花戰役中地緣政治敵對國家攜手合作。蘇聯提供的凍乾疫苗成為中國和印度根除工作的基礎，而CDC的唐納德·亨德森則指揮國際項目。

1977年，強化計畫啟動僅10年後，索馬利亞一名醫院廚師阿里·毛·馬林成為地球上最後一個自然感染天花的人。1980年5月8日，世界衛生大會宣布「世界和所有人民都從天花中獲得了自由」。一個困擾人類數千年的病毒消失了。

對華人社會而言，弗格的故事具有特殊意義。在SARS、新冠肺炎等疫情中，華人地區展現出強大的公共衛生動員能力。台灣的數位口罩地圖、香港的接觸者追蹤、新加坡的精準防控，都體現了科技與公衛結合的力量。

然而，疫苗猶豫在華人社區也存在。傳統中醫思維與現代疫苗科學的融合，需要更多對話與理解。中國大陸在疫苗研發和生產方面已成為全球重要力量，但如何在國際合作中發揮更大作用，仍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天花根除的成功證明，面對全球性挑戰時，科學合作超越意識形態分歧的重要性。這對當前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下的國際衛生合作，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今天，那個「更美好的未來」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遙遠。川普政府以「與同儕國家保持一致」為名調整兒童免疫接種時程，將一些疫苗從常規建議轉入更模糊、更具裁量性的範疇——這種模糊性往往導致接種兒童數量減少。

幼稚園麻疹疫苗接種率已降至92.5%，遠低於防止麻疹傳播所需的約95%水平。我們正在倒退，部分原因是我們忘記了曾經生活過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