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科技業自殺潮：AI威脅下的血汗矽谷警示全球

當24歲的機器學習工程師尼基爾·索姆萬希在去年5月的一個夜晚，向室友發出「告訴我家人這只是意外」的WhatsApp訊息時，沒人想到這會成為印度科技業危機的縮影。

227起——這是2017年至2025年間，印度科技業工作者自殺的報告案例數。在這個被稱為「印度矽谷」的班加羅爾，一場前所未見的勞工危機正在上演。

血汗工廠的現代版本

索姆萬希來自農村小鎮，憑藉優異成績進入估值10億美元的AI新創公司Krutrim工作。年薪370萬盧比（約4.1萬美元）是家中務農收入的10倍，村裡甚至為他掛起祝賀橫幅，父母用他第一個月薪水在家中土地上建了小廟感謝神明。

然而，印度科技業的現實遠比表面光鮮。最新調查顯示，83%的印度科技工作者患有職業倦怠，四分之一的人每週工作超過70小時。在班加羅爾所在的卡納塔克邦，科技工作者占器官移植患者的20%——這個比例高得離譜。海德拉巴的研究更發現，84%的IT員工患有與長時間久坐和高壓相關的肝病。

諷刺的是，當工人承受如此重負時，業界領袖們卻在倡導每週70小時甚至90小時的工作制，遠超印度法定的48小時上限。

AI浪潮下的生存焦慮

索姆萬希進入Krutrim後，每天工作15小時成為常態。他告訴家人可能連排燈節都無法回家——這是印度最重要的家庭團聚節日。表弟薩欽說：「工作摧毀了他的精神。」

讓情況雪上加霜的是AI技術的快速發展。2025年，美國科技業裁員15萬人，創下經濟中最大降幅。史丹佛大學研究發現，軟體工程等「最易受AI影響的職業」中，職場新人就業率下降13%。

印度IT業特別容易受到AI衝擊。該產業的核心是外包服務——透過高學歷勞工提供成本效益高的服務。美國企業長期將數據分析師、初級程式設計師等工作外包給印度，但這些職位正被AI快速取代。康乃爾大學全球AI計畫負責人阿迪亞·瓦希什塔指出：「傳統的服務業顧問角色將比產品開發公司受到更大衝擊。」

亞洲科技產業的共同挑戰

印度的困境並非孤例。整個亞洲科技產業都面臨類似壓力。Intel、Microsoft、Meta等巨頭去年裁員數萬人，反映全球趨勢。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危機尤其值得關注。

台灣的科技業同樣以代工和外包服務為主，面臨AI取代的威脅。香港作為金融科技中心，也看到傳統IT職位逐漸被自動化替代。新加坡雖然積極推動AI轉型，但中層技術人員的焦慮同樣明顯。

與中國大陸的情況形成對比，印度缺乏強有力的政府介入和社會安全網。中國透過「新基建」等政策創造新就業機會，但印度每年150萬工程系畢業生中，只有10%能找到工作。川普政府提高H-1B簽證費用後，印度人才流向美國的「安全閥」也失效了。

結構性問題的深層反思

一位大型外包公司的女性員工匿名表示：「我們的現實非常殘酷。被鎖在玻璃門後，每天都在壓抑。鄰近辦公大樓有IT工作者自殺，這些可怕的事情就發生在眼前。」

班加羅爾國家心理健康與神經科學研究所的精神科教授桑吉夫·賈恩指出，自殺問題正從傳統的極度貧困階層擴散到「感覺工作越來越不穩定」的專業階層。對來自貧困背景、依賴工作實現經濟流動的白領階層來說，這種壓力被放大了。

牛津大學研究AI與勞動市場的學者法比安·史蒂芬尼認為，目前的動盪部分來自疫情時代科技熱潮的修正，但AI破壞也在發揮作用，初級編程職位最為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