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中的「認知謙遜」：為何承認無知是智慧的開始

當戰爭爆發時，每個人都想成為專家。但真正的洞察力，或許始於承認「我們不知道」的勇氣。

認知捷徑的誘惑

川普政府對伊朗發動攻擊以來，媒體和專家們紛紛提出各種分析。然而，軍事專家們強調「認知謙遜」（epistemic humility）的重要性——在缺乏確實數據的戰爭初期，急於下結論是危險的。

正如心理學家丹尼爾·卡尼曼在《快思慢想》中所描述的，人類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傾向於依賴認知捷徑。在伊朗戰爭中，這種傾向表現得尤為明顯。

最簡單粗暴的表達就是「這又是一次伊拉克戰爭！」川普政府笨拙地將最初的轟炸行動比作波斯灣戰爭和伊拉克戰爭的開場，進一步強化了這種類比。按照這種解讀，「初期階段看似順利，但不久美國就會陷入與多個叛亂組織的持久地面戰，造成數千傷亡，讓伊朗比以前更糟」。

歷史類比的陷阱

然而，如果說有什麼可以相當確信的話，那就是川普政府並不想重複它眼中前任政府的錯誤；它似乎決心犯自己的錯誤。突襲行動，特別是確保核設施或摧毀飛彈發射器的行動，是可以想像的。但沒有任何合理的情境需要向伊朗派遣遠征軍。

另一種認知捷徑是基於伊朗確實向該地區的美軍基地、以色列和各個鄰國發射飛彈，並造成人員傷亡這一事實，就認定戰爭是失敗的。所有傷亡都是可怕的，但迄今為止美國、以色列和其他國家所遭受的損失規模，並非失敗的證據，而是戰爭的必然後果。

要判斷戰爭的成功，需要提出更複雜的問題：伊朗的飛彈發射率是上升還是下降？這些變化反映的是連貫的指揮控制，還是僅僅是過去制定計劃的實施？

現代空中力量的演進

第三種認知捷徑是援引歷史教訓，通常以關於空中力量能做什麼和不能做什麼的無條件宣言形式出現。有人說空中力量無法推翻政府，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畢竟戰鬥機無法奪取總統府的鑰匙——但在另一個層面上，這顯然是錯誤的。美國在前南斯拉夫和利比亞的空中戰役在沒有美國地面部隊參與的情況下推翻了政權。

這種斷言更加可疑的地方在於，它將快速發展技術的當前能力建立在過去的基礎上。例如，快速飛機能夠例行性且準確地擊毀個別坦克的想法，在二戰期間是荒謬的，但在今天卻是不言而喻的。

現代空中力量變得越來越精確，並通過為各種效果量身定制的武器進一步增強。有些旨在實現深度穿透，有些旨在用子彈藥飽和大面積區域，還有一些旨在精確瞄準，比如建築物的一角。

戰爭的個別性

英國軍事史學家休·斯特拉坎爵士曾經觀察到，政治家向他或他的同事詢問當代問題的答案是毫無意義的。「歷史和歷史學家能夠提供的，或許是一些有用的問題。」

最好的歷史問題通常是「這與那有何不同？」和「這從何而來？」歷史更多的是關於理解變化，而不是尋找永恆的真理。

正如普魯士將軍卡爾·馮·克勞塞維茨所說：「每場戰爭都充滿了獨特的情節。每一場都是一片未知的海洋，充滿暗礁。」戰爭彼此之間的相似性超過與其他任何事物的相似性，但每一場都必須按其自身的條件來理解。

真正重要的問題

在思考戰爭時，除了對我們實際知道的事情保持適當的謙遜之外，我們應該如何思考？智慧的開始是認識到所有戰爭都是個別的。

戰爭充滿了偶然事件。意外、個人怪癖、運氣的變化——這些都在戰鬥和戰爭結果中發揮作用。最重要的是，結果從來都不是預先決定的。

堅持擴大我們對戰爭問題的視野有助於我們理解它：這場戰爭會加強還是削弱俄國或中國的影響力？戰爭如何影響伊朗鄰近阿拉伯國家的態度？它是提升還是損害了美國（和以色列）軍事力量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