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卻領食物券——美國「高學歷勞工階級」的反叛
美國名校畢業生在星巴克做咖啡、在蘋果賣耳機,最終走向組工會。這場「高學歷勞工階級」的崛起,對亞洲社會意味著什麼?
一個名校畢業生,拿著學貸,在星巴克做拿鐵,最後申請食物補助——這不是個案,而是一個世代的縮影。
《紐約時報》勞工線記者諾姆·謝伯(Noam Scheiber)在新書《Mutiny》中,記錄了一群受過高等教育的美國年輕人,如何在星巴克、蘋果、亞馬遜、好萊塢片廠和研究型大學裡,從滿懷理想走向組建工會、上街抗議。他們有個矛盾的身份:「大學學歷的勞工階級」。
學歷通膨,夢想貶值
過去半個世紀,美國大學學位是中產階級的入場券。數據顯示,大學畢業生的終身收入比高中畢業生高出75%。然而,這個差距在過去20年持續縮小。2008年金融海嘯與新冠疫情接連衝擊,讓「高學費換高薪工作」的邏輯開始失靈。
歷史學家彼得·特爾欽(Peter Turchin)將此現象稱為「精英過剩生產」——擁有昂貴學歷的人太多,需要這些學歷的工作太少。競爭白熱化,期望與現實的落差,將整個世代推向政治激進化。特爾欽在法國大革命前夕、俄國革命前夕都找到了相同的歷史模式,並將當下的美國放入同一框架。
謝伯筆下的年輕人,擁有漂亮的頭銜卻沒有相符的實質:蘋果門市的「天才吧」員工被要求推銷3,500美元的Vision Pro頭戴裝置;亞馬遜倉庫的「夥伴」每一步移動都被精確追蹤;星巴克「合夥人」在不可預測的排班中耗盡青春。疫情讓「必要工作者」這個詞進入公眾視野,也讓傑夫·貝佐斯在疫情首月財富增加240億美元的同時,他的倉庫工人卻在風險中工作的荒謬對比,成為這場勞工運動的導火線。
階級意識遭遇身份政治
然而,這場運動的內部裂縫同樣深刻。亞馬遜史坦頓島倉庫工會的創始人克里斯·斯莫爾斯(Chris Smalls)在即將出版的回憶錄中,批評白人高學歷組織者試圖從有色人種工人手中奪取領導權。他堅持認為,「種族與文化」的重要性不亞於時薪。
星巴克工會的案例則呈現另一種張力:組織者在社群媒體上發出「聲援巴勒斯坦」的貼文,引發的風波遠比薪資談判更大,最終導致公司與工會互告。「加薩」議題的介入,讓一場本應聚焦於企業剝削的運動,被文化戰爭的邏輯所吞噬。
謝伯在書中對此保持樂觀,認為高學歷與非高學歷工人終將找到共同基礎。但批評者指出,2024年美國大選的數據說明了另一個現實:大學畢業生以16個百分點的差距支持哈里斯,非大學畢業生則以相近差距支持川普。兩群人或許都在工會卡上簽了名,但他們對移民、犯罪、文化的看法,仍然存在近20個百分點的鴻溝。
亞洲的鏡像:台灣、香港、東南亞的高學歷困境
這個現象在華人世界並不陌生。台灣的「22K世代」、香港的「雙失青年」、中國大陸的「躺平族」與「孔乙己文學」——這些詞彙背後,都指向同一個結構性問題:高等教育擴張的速度,遠超過優質工作崗位的增長。
值得注意的是,東亞社會的應對方式與美國截然不同。在美國,不滿的年輕人走向工會組織或街頭抗議;在台灣,部分人選擇移民或轉向斜槓創業;在中國大陸,「考公熱」(爭相考取公務員)成為另一種出路,折射出對私部門不穩定性的集體焦慮。不同的文化底蘊與政治環境,塑造了截然不同的出口。
然而,無論是組工會還是躺平,背後都是同一個問題:當「努力讀書就能過好日子」的敘事失效,年輕人還能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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