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每天靠這個1959年的語言運轉

你今天的每一筆銀行轉帳，背後可能正在運行一段比你父母還老的程式碼。

一個語言，撐起3兆美元的日常

1959年，美國電腦產業委員會設計了一種程式語言，目標只有一個：讓非工程師也能寫商業程式。這個語言叫做 COBOL（Common Business-Oriented Language，通用商業導向語言），由包括傳奇工程師 Grace Hopper 在內的委員會共同提出。

六十多年後，這個語言仍然活著——而且活得非常「健壯」。截至2000年，全球已寫下的3000億行程式碼中，80% 是COBOL。更驚人的是，它至今每天仍處理約 3兆美元的金融交易，支撐著各國政府的失業保險、社會安全、車輛登記等核心系統。

COBOL的設計有其獨特之處。它採用接近英語的語法，允許使用數百個自然語言詞彙，而 Java 只有68個保留字。它使用固定小數點運算而非浮點數，這讓它在金融計算上極為精準，也因此被銀行業廣泛採用。冷戰期間，美國國防部要求採購的電腦必須支援COBOL編譯器，這一政策加速了它的全球擴散。

疫情揭開的定時炸彈

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初期，美國紐澤西州州長公開承認：州政府找不到足夠的COBOL工程師來更新失業保險系統。當時，數十萬筆申請湧入，而負責處理的系統正是用這個60年前的語言寫成的。這場危機並不只屬於紐澤西——美國多個州都面臨同樣困境。有估算指出，COBOL系統的低效率在2020年讓美國GDP損失了 105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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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紐澤西州確實更新了系統的前端介面，但後端依然跑在主機（mainframe）上的COBOL之上。問題的根源在於設計缺陷：COBOL缺乏「參數化」機制，模組之間無法傳遞資料，只能共享全域狀態。這意味著修改某一處，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輕則系統錯誤，重則數百萬美元憑空消失，或社會安全金發放中斷。

IBM 等公司正在推出以生成式AI為核心的COBOL轉換工具。美國的 DOGE（政府效率部）曾宣稱要在數月內將社會安全局的整個程式碼庫改寫成Java，但這項計畫已實質停滯。業界對此有個諷刺的說法：把COBOL直接轉成Java，只會得到「JOBOL」——一個模仿COBOL結構、卻失去其可讀性的混亂產物。

這對亞洲意味著什麼？

COBOL的問題並非美國獨有。亞洲的金融與政府系統同樣深度依賴這個語言，只是討論的聲音相對較小。

在台灣，主要銀行與政府機關的核心系統多建立於1980至1990年代，部分仍運行在IBM主機上的COBOL環境。隨著熟悉這些系統的資深工程師逐漸退休，「知識斷層」的風險正在累積。與美國不同，台灣缺乏大規模的公開討論或政策層面的系統性應對計畫。

中國大陸的情況則有所不同。中國的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時間相對較晚，許多系統在2000年代之後才大規模建立，對COBOL的依賴程度低於歐美日。中國工商銀行、支付寶 等機構的核心系統採用了更現代的架構，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後發優勢」的體現。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中國完全免疫——部分對接國際清算系統的介面仍需與COBOL環境互動。

更值得關注的是地緣政治維度。COBOL系統高度集中於IBM等美國企業提供的主機硬體。當全球金融基礎設施的軟硬體依賴關係愈發成為地緣政治博弈的籌碼，亞洲各國政府如何評估這種依賴，是一個尚未被充分討論的問題。

AI轉換工具的崛起帶來了新的變數。如果AI真的能夠可靠地將COBOL系統現代化，這將是一個巨大的商業機會——也是一個新的技術依賴關係的起點。誰掌握最好的COBOL轉換AI，誰就掌握了全球金融基礎設施升級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