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機器人取代警察鎮壓人群，我們該如何思考？

如果有一天，走上街頭的人們面對的不是警察，而是不會猶豫、不會疲倦的機器，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這個問題，已經出現在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武警）工程專家的學術論文裡，而且不是以假設的形式，而是以具體的作戰情境。

論文裡的場景：城市、廣場、與自律機器

這份由武警系統工程專家撰寫的研究，設定了一個具體情境：某大城市遭軍事接管後，謠言四起，市民聚集在中央廣場，試圖衝擊政府設施。應對他們的，不是穿著防暴裝備的警察，而是一套自律系統——道路封鎖瞬間展開，無人機與地面機器人隨即部署，整個過程由演算法即時評估「威脅等級」並自動做出回應，無需人類指揮官逐一下令。

論文將這套系統定位為「高效、低成本」的解決方案，並強調可降低人員傷亡風險。從純粹的工程邏輯來看，這套論述有其內在一致性。但問題在於，這套系統的設計對象，是本國公民。

武警的核心任務是國內治安，而非對外作戰。這一點，使這份研究的意涵遠超過一般軍事技術論文的範疇。

為什麼這份研究值得現在關注

這份研究的出現，並非孤立事件。近年來，中國在AI治安技術領域的投入持續擴大：人臉辨識、預測性警務、社會信用體系，這些已不是未來式，而是現在進行式。根據多份獨立研究估計，中國目前運營的監控攝影機數量超過6億支，位居全球之首。

自律鎮壓系統，可以被視為這條技術路線的「下一步」——從監視到介入，從記錄到行動。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對於關心兩岸關係與香港局勢的華人讀者而言，這份研究的情境設定尤其值得注意。論文所描述的「軍事接管大城市後的群眾騷亂」，並非抽象的假設。它呼應了近年來外界對特定地區情境的討論，也讓人不得不思考：這套技術，是否正在為某些可能的未來做準備？

三個角度，三種解讀

從北京的立場來看，這套系統的邏輯是清晰的。超大城市的群眾事件，歷來是治理的高風險節點。機器的介入，可以減少警察傷亡，也可以避免因人為判斷失誤引發的政治風波。效率與穩定，是這套論述的核心價值。

但從人權倡議者的角度，這套邏輯存在根本性的問題。抗議是公民社會的壓力釋放機制，也是政策回應的信號來源。當演算法被授權判斷什麼是「威脅」、什麼需要「鎮壓」，誰來為這個判斷負責？機器沒有良知，也沒有法律責任。

國際社會的關切，則集中在技術擴散的問題上。中國已向多個非洲與東南亞國家輸出監控技術，部分案例已有詳細記錄。若自律鎮壓系統未來以「治安整合方案」的形式對外銷售，其影響將遠超中國本身的邊界。

對台灣、香港及海外華人社群而言，這份研究也提出了一個更切身的問題：在威權技術不斷升級的環境下，公民社會的空間是否正在以我們難以察覺的速度收窄？

技術中立，是一個神話嗎

有一種常見的說法是：技術本身是中立的，關鍵在於使用者的意圖。這個說法在面對自律鎮壓系統時，顯得格外脆弱。

一套被設計來自動判斷「群眾威脅等級」並採取物理行動的系統，其設計本身就已經內嵌了價值判斷：誰是威脅？什麼情況下可以動用強制力？這些問題，在民主社會中需要透過法律、司法審查與公共辯論來回答。而在這套系統裡，答案由工程師與演算法預先決定。

這不只是中國的問題。歐美國家的執法機構，同樣在探索AI輔助決策的邊界。差別在於，探索的速度、透明度，以及社會問責的機制是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