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疫苗猶豫遇上麻疹：一個家庭的痛苦代價

生日派對的邀請函上寫著「歡迎攜帶兄弟姐妹」，這意味著妳可以帶著11個月大的兒子參加，即使丈夫不在城裡。妳略顯狼狽地抵達，稍微遲到了一點。5歲的女兒衝進客廳，妳則背著兒子走向廚房。

桌上擺滿了水果、鷹嘴豆泥、芹菜條和胡蘿蔔——沒有麩質、堅果或紅色40號色素。這些父母關心避免農藥、螢幕時間和加工食品，妳也是如此。這是一個典型的兒童派對：眼淚和檸檬水被打翻，泥巴和蛋糕弄髒地毯，五彩氣球一個個被戳破。

但在陽光照射下飄浮的塵埃中，還有一些看不見的東西——攜帶麻疹病毒的微小黏液飛沫，從一個受感染但無症狀的孩子口中噴出。妳的女兒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將病毒直接吸入呼吸道。

最具傳染性的疾病之一

麻疹是世界上最具傳染性的疾病之一。受感染的氣溶膠飛沫會在空氣中停留數小時，病毒感染約90%的未接種疫苗者。每個感染者可能再感染12到數百人，具體取決於他們所處的環境。

MMR疫苗的單劑有效率為93%，兩劑有效率達97%。在未接種疫苗的人群中，每五個感染麻疹的美國人中就有一個需要住院治療，大約每1000名感染兒童中有2名會死於併發症。

妳和丈夫決定延後為孩子接種疫苗，雖然妳對此有些矛盾。妳不是極端主義者，妳對新資訊持開放態度。妳認為可以隨時改變主意，妳只是在權衡證據。

接下來的一週，女兒表現正常，病毒在她體內慢慢傳播。當病毒進入血液時，她正在學校剪字母形狀。但直到一週後，她才開始感到不適——乾咳、流鼻涕、眼睛發癢流淚。

被誤判的「感冒」

妳將這些症狀歸因於感冒。作為母親，妳對自己在孩子健康方面的直覺有信心，並且對醫療干預持懷疑態度。

派對後10天，女兒的「感冒」惡化了。她喉嚨痛、食慾不振，發燒有時高達104華氏度。妳讓她躺在沙發上看Bluey，用冰淇淋哄她進食。

幾天後，妳開始真正擔心。電話中，妳母親建議可能是COVID-19或流感。隔天早晨，當妳觸摸她的額頭時，皮膚的熱度讓妳感到不安。她用嘶啞的聲音呼喚妳，要求拉上窗簾，因為陽光刺痛她的眼睛。

在所有妳照顧過的感冒中，她從未抱怨過光線引起的疼痛。妳看到她眼白發紅，睫毛根部有黏性分泌物。

紅疹出現的轉折點

當妳在Google上搜索女兒的症狀時，發現許多疾病都有類似表現。妳在家長群組中發文，一些媽媽表示同情，另一些人建議是時候看醫生了。

後來那天，當妳去量女兒體溫時，發現她臉上出現了從髮際線向下蔓延的紅色斑疹。妳在瀏覽器中搜索水痘症狀，希望找到可能的原因。

但她的病情在接下來幾天沒有改善。咳嗽讓她整個身體顫抖，她睡眠不好。當妳掀起她的睡衣檢查皮疹時，看到她呼吸困難，吸氣時肋骨間出現陰影。妳意識到：這是醫療危機。

醫療系統的警報

妳快速向兒科醫生描述症狀。接待員溫和地回應，然後問道：「妳的孩子接種過疫苗嗎？」她的語調平淡難以捉摸，但妳察覺到一絲判斷的暗流。

30分鐘內，妳穿著運動褲、未洗澡地趕到診所。從後視鏡中，妳看到兒科醫生和兩名護士戴著N95口罩走來。妳意識到：這不是流感，不是水痘，這很嚴重。

醫生在車內進行檢查，護士採集鼻腔和咽喉拭子，夾上血氧儀。醫生聽到女兒每次呼吸都有爆裂聲，血氧飽和度只有90%，遠低於95-100%的健康範圍。

「直接開車去醫院。」醫生說。

隔離與恐懼

因為麻疹是研究人員所稱的「高後果傳染病」，醫護人員執行嚴格協議限制傳播。妳和女兒戴上口罩，從側門進入，被帶到負壓隔離室。

女兒接受緊急X光檢查後，他們關閉放射科區域6小時進行除污措施——這個過程因病毒能附著在牆壁上並在空氣中停留而變得漫長。

妳的女兒在病床上看起來如此嬌小，臉上戴著氧氣面罩。幾小時後，醫生第一次使用了「麻疹」這個詞。她患有肺炎，這是約6%麻疹病例的併發症。沒有治癒病毒性肺炎的方法，但醫院會提供支持性護理。

社區爆發的連鎖反應

拭子檢測呈麻疹陽性，妳孩子的病例成為疫情爆發的數據點。公共衛生官員來收集接觸者追蹤資訊，要求妳回想女兒在過去幾週接觸過的每個人。

當地報紙很快刊登文章，要求在特定日期和時間段內可能造訪過郵局、Target或室內遊樂場的人聯繫公共衛生辦公室。女兒的學校發送電子郵件，要求家長讓未接種疫苗的孩子在接下來3週內待在家中。

隨著疫情傳播，當地兒科醫生開始為1歲以下的兒童提供MMR疫苗，因為未接種疫苗的嬰兒特別容易感染這種疾病。

兒子的更嚴重病程

妳幾乎住在重症監護室，看著女兒慢慢康復。一週後出院時，她將有持續咳嗽和偶爾喘息，肺部需要數月才能完全癒合。

考慮到兒子的發燒、流鼻涕和明顯不適，當他的麻疹檢測呈陽性時，妳感到一種陰鬱的認命感。然而，當妳發現醫生對此無能為力時，妳感到震驚。

如果他在首次接觸後72小時內就醫，醫生本可以給他預防性MMR疫苗接種。但現在太遲了。

妳兒子哭得比女兒更厲害，有時會尖叫。皮疹出現後，妳注意到他從午睡中醒來時，膿液從耳朵流到嬰兒床床單上。機會性細菌感染利用他被抑制的免疫力在中耳建立感染，導致發炎和積液爆破鼓膜。

最可怕的併發症

幾天內，兒子的發燒將飆升至105華氏度。病毒會突破他未發育完全的血腦屏障，開始直接攻擊腦組織，導致原發性麻疹腦炎。這種情況在年齡較大的兒童中罕見，但在嬰兒中更常見，他們也更容易死於麻疹。

當他在地板上失去意識倒下時，妳驚慌失措地叫救護車。像妳女兒一樣，兒子需要支持性護理，但他還需要密切監測顱內壓。

不知何故，兒子康復得足以讓妳帶他回家。他失去了一些聽力，但醫生說他可能在幾個月內完全康復。大多數感染麻疹的兒童會存活，但30%的病例會導致併發症。

八年後的噩夢重現

大約8年來，妳相信家人度過了這場危機而沒有遭受悲劇。但多年後，當妳的兒子上四年級時，他開始在曾經掌握的科目上遇到困難。

當他開始手臂和手部肌肉痙攣時，妳不會想到他的麻疹感染。當護士用冷導電膏將金屬電極貼在兒子頭皮上進行腦電圖檢查時，妳意識到進入了新的噩夢。

神經科醫生在檢查結果中注意到Radermecker複合波的存在：與肌肉痙攣相關的電活動週期性尖峰。她訂購腦脊液檢測來確認她的懷疑：麻疹從未真正離開妳的兒子。

病毒變異並通過腦細胞間的突觸傳播，在他看似康復後長期穩定地損害腦組織。

神經科醫生診斷為亞急性硬化性全腦炎——一種罕見的麻疹併發症，導致大腦不可逆轉的退化。有治療方法但無法治癒。她告訴妳，兒子將隨著時間推移繼續失去腦功能，導致癲癇發作、嚴重失智，並在2到3年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