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月球：人類為何此刻再次仰望星空？

上一次人類抵達月球附近，是1972年。那一年，尼克森正準備訪問北京。

54年後的今天，NASA的阿提米絲二號完成繞月飛行，四名太空人安全返回地球。這支乘組創下多項紀錄：克里斯蒂娜·科赫成為首位繞月飛行的女性，維克多·格洛弗是首位踏上這段旅程的有色人種，加拿大人傑瑞米·漢森是首位飛往月球軌道的楓葉國公民，指揮官里德·懷斯曼的已故妻子則有了一個新的紀念——月球表面一處新發現的亮斑以她命名。

地球上，這次飛行喚起了一種久違的情緒。NASA官員稱之為「月球喜悅」（moon joy）。然而在這份喜悅之下，一場關於月球未來的更深層競爭，早已悄然展開。

月球，從神話到市場

人類對月球的想像，走過了漫長的演變。它曾是神明的居所，後來成為科學凝視的對象，冷戰時期甚至差點成為核武展示的舞台——美國曾在1950年代末認真考慮在月球引爆核彈，部分原因是向蘇聯展示實力。

阿波羅17號於1972年離開月球後，人類並未真正遺忘它，而是換了一種方式靠近它：用商業的邏輯。

2014年，阿斯特羅博蒂克技術公司推出「月球郵遞服務」，只需支付1,600美元，任何人都可以將一枚25美分硬幣大小的物品送上月球。然而2024年，該公司的飛馬座一號著陸器未能抵達目的地，在返回大氣層時燃燒殆盡。隨之消失的，有比特幣創世區塊紀念板、一枚實體狗狗幣、一位年輕太空愛好者的貼紙、Reddit帖子的印刷版，以及一家日本飲料公司贊助的運動飲料粉末。

這個略帶荒誕的清單，恰恰映照出當代太空開發的真實面貌：崇高的科學理想與世俗的商業野心，在同一艘飛船上並肩而行。

月球的潛在資源令各方垂涎：稀有金屬、可用於生命維持系統或提煉火箭燃料的冰，以及在地球上極為稀少的同位素氦-3——後者被視為核聚變能源的潛在原料，若能商業化開採，或可替代化石燃料。NASA甚至委託諾基亞在月球建設行動通訊網絡，去年該網絡在月面成功運作了約2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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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世界如何看待這場「月球競賽2.0」

對於華語世界的讀者而言，這場重返月球的熱潮有著特殊的地緣政治意涵。

中國的探月計畫——「嫦娥工程」——已走過二十年，並非旁觀者。2020年，嫦娥五號成功帶回月球樣本；2024年，嫦娥六號從月球背面採樣返回，這是人類史上首次。中國計畫在2030年前實現載人登月，並與俄羅斯合作推進月球科研站建設。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主導的阿提米絲協定（Artemis Accords）已獲得超過40個國家簽署，但中國與俄羅斯均不在其列。這份協定確立了月球資源開發的行為準則，卻在事實上形成了兩套並行的「月球秩序」框架。月球，正在成為地緣政治競爭的新維度。

台灣的太空產業雖然規模有限，但在衛星零組件與精密製造領域具有一定優勢，近年積極尋求融入國際太空供應鏈。東南亞的新興太空國家，如馬來西亞、印尼，也開始在衛星發射與地面站建設上投入資源。對這些華人社群而言，太空不再是遙遠的科幻場景，而是實實在在的產業機會。

「為什麼去」的答案，決定「如何去」的選擇

1963年，兩位NASA科學者在《大西洋》雜誌撰文，為載人探月辯護。他們的理由樸素而有力：科學與技術的進步、政治影響力的彰顯，以及「激發學生的想像力」。

最後這條理由，在今天或許比任何時候都更值得深思。阿波羅11號宇宙人巴茲·奧爾德林踏上月球後，凝視四周，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話：「壯麗的荒涼。」這份從宇宙視角回望地球的震撼，成為1970年代全球環保運動精神動員的重要來源之一。

阿提米絲計畫的最終目標，是在月球南極建立永久基地。若一切順利，未來將有人長期生活在距地球38萬公里之外的地方。那時，月球將同時是科學實驗室、資源開採場、商業服務站，也可能是人類在地球之外的第一個「家」。

出發前，阿波羅13號指揮官吉姆·洛弗爾留下了一段錄音，在乘組飛越月球時播放。「歡迎來到我的老街坊，」他說，「我很自豪能將這支火炬傳遞給你們。不要忘記欣賞眼前的風景。」

這句話，既是寫給太空人的，也是寫給我們所有人的。